箱子很沉,落地时发出闷响,威利斯撬开箱盖,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步枪,乌黑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德制毛瑟,九成新。子弹是原装的,手榴弹是英军的米尔斯。”威利斯拿起一支步枪,拉了下枪栓,动作熟练,“药品在另一个箱子里,小心保管,受潮就废了。”
辛哈蹲下,检查货物。步枪保养得很好,枪油的味道很浓。
他拿起一包子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些东西,在德里是杀头的罪。但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
乱世里,枪就是权力,药就是命。有了这些,他才有和华夏人周旋的筹码,才有在夹缝中生存的底气。
“情报呢?”他站起来。
威利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辛哈。
辛哈打开,里面是几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很粗,但位置标得清楚。
西区粮仓,东区弹药库,还有几条巡逻路线和时间。
最后一张是总督府的平面图,几个房间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时间和人名。
“陈峰,住三楼东侧,每天六点起床,十点熄灯。哈里斯,治安所二楼,下班时间不固定,但每晚十点前会离开。其他军官的作息,还在摸。”
辛哈仔细看着那些图,把它们折好,塞进大衣内袋。情报很值钱,比那些枪更值钱。知道对手在哪里,什么时候在做什么,就掌握了先机。
“下次什么时候交货?”他问。
“下月十五号,老地方。我要两千英镑,货翻倍。”威利斯说,“另外,给我们安排几个安全的落脚点,德里城里。我们要有人进来,收集情报,发展下线。”
辛哈皱了皱眉。让反抗分子进城,风险太大。一旦暴露,会牵连到他。但威利斯说得对,城里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闭门造车,永远是瞎子聋子。
“南区有我的一个仓库,平时堆放杂物,没人去。你们可以用,但进出要小心,不要引起注意。最多住五个人,不能多。”
“够了。”威利斯伸出手,“合作愉快,辛哈老板。”
辛哈握住那只手,很硬,很冷,像握着一块铁。
“合作愉快。”
威利斯带着手下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巷道深处。
辛哈站在仓库里,看着地上那两个木箱,灯光下,枪管闪着幽光,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他蹲下,合上箱盖,把箱子推到货堆后面,用油布盖好。然后他提起马灯,吹灭,仓库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月光,在地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他走出仓库,锁好门,雾气更浓了,码头像沉在牛奶里,一切都模糊不清。
他沿着巷道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转过一个弯,前面有灯光,是巡逻队的手电,光束在雾气中晃动。
辛哈停下,闪进墙角的阴影。
手电光越来越近,能听见皮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还有士兵低声交谈,说的是汉语,他听不懂。
灯光扫过他藏身的角落,停了一下,又移开。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雾气里。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继续往前走。
大衣内袋里的地图硌着胸口,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里发慌,又莫名地踏实。
有枪,有情报,有后路。
在这乱世,这就够了,至于风险,做什么没风险?
给华夏人当狗有风险,饿死有风险,甚至呼吸都有风险。
既然都是风险,不如选收益大的那个。
他走到码头出口,那里停着他的汽车。司机在车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惊醒,下车开门。
“回家,老板?”
“回家。”辛哈坐进后座,闭上眼。
汽车发动,驶离码头。
窗外,德里的夜,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