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现在怎么办?”工头的声音在发抖。
辛哈盯着他,盯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工头知道太多,仓库,枪支,反抗分子,暗室。
如果治安所抓人,第一个抓的就是他,然后是工头,然后是一串人。
最后,子弹会打进他的后脑,在某个清晨,在监狱的院子里,像打死一条狗。
“你去南区仓库,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他说,
“枪和子弹,连夜运出城,扔进朱木拿河。手榴弹也扔。
暗室里的东西全部烧掉,灰倒进河里。不要被人看见。”
“那威利斯那边……”
“我去说。”辛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扔给工头,
“这是你的,办完事离开德里,去孟买,去加尔各答,随便哪里,别回来。你的家人我会照顾。”
工头接过钱,手在抖。
他看了一眼辛哈,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消失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辛哈重新坐下,他看着桌上的电话,黑色的,沉默的,像一个黑洞能吞噬一切。
他想起哈里斯,想起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想起上次见面时那种职业的、保持距离的平静。
那个英国人知道,一定知道,仓库的事,是哈里斯的安排。
他在等,在逼,在看着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最后自己跳进火坑。
聪明,太聪明了。
不抓,不动,只是看着,让你自己慌,自己乱,自己露出马脚。
然后,一击致命。
辛哈站起来,走到窗边。厂房里的女工们在劳作,梭子在纱线间飞舞,布匹一寸寸增长。
这一切,工厂,机器,工人,利润,都是他的,是他二十年打拼的成果。
但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变成他的坟墓。
华夏人不会放过他,哈里斯不会放过他,甚至威利斯,如果知道他要销毁枪支,也可能不会放过他。
四面楚歌,不,是四面都是悬崖,每走一步都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电话响了,铃声很尖,在机器的轰鸣中像一根针,刺进耳朵。
辛哈盯着电话,盯着那个黑色的、不断震动的盒子。
响了三声,四声,五声,他伸手,拿起听筒。
“喂。”
“辛哈老板,我是哈里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今天下午三点,治安所开会,讨论工厂治安问题。请你准时参加。”
“好,我一定到。”
电话挂断了,辛哈放下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三点,治安所,开会,是鸿门宴,是摊牌,是最后通牒。
哈里斯要动手了,在下午三点。
他看着墙上的钟,现在是上午九点。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他需要做决定,需要找退路,需要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或者,杀出一条死路。
他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找谁?”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找威利斯先生。告诉他,辛哈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