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过了吗?”
“全部检查过了。随身物品,车辆,都查了。没有武器,没有可疑物品。便衣已混入人群,狙击手已就位。周围三条街都已封锁,只允许持邀请函者进入。”
“很好。”哈里斯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向礼堂入口。
来宾看见他,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面不改色,走过红毯,走进礼堂。
礼堂里已布置成灵堂,白色帷幔,黑色挽联,正中央是辛哈的遗像,镶嵌在花圈中央。
照片上的辛哈在微笑,那是几年前拍的,那时他还没和反抗分子扯上关系,还是德里受人尊敬的商人,华夏人的合作者。
现在,他死了,这张笑脸被放在这里,接受人们的哀悼,成为一场政治表演的道具。
辛哈的家人坐在第一排,他的妻子穿着黑色纱丽,低头啜泣。
儿子大约十五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表情僵硬。
亲戚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抬头看看遗像,眼神里有悲伤,有茫然,也有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场葬礼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抚恤金给了,儿子的上学问题解决了,但辛哈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他们不知道。
哈里斯走到家属面前,微微鞠躬。
“请节哀。辛哈先生是德里的朋友,他的贡献不会被忘记。”
辛哈的妻子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里面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哈里斯转身,走到礼堂侧面的休息室。陈峰已经到了,正在最后查看悼词。
他穿着军装,胸前佩戴着勋章,表情肃穆,像一位真正的哀悼者。
“都准备好了?”陈峰问,眼睛没离开稿纸。
“都准备好了。家属已到场,来宾到齐,媒体就位。随时可以开始。”
“好。按流程走。我讲话时,你注意台下反应。特别是工商界那几个老家伙,辛哈的朋友,看他们什么表情。葬礼结束后,安排他们和我见面,我要听听他们对德里未来的看法。”
“明白。”
十点整,葬礼开始。
司仪是市政厅的一位官员,声音低沉,语调哀伤。
他介绍辛哈的生平,强调他对德里的贡献,对华夏的友谊,对秩序的维护。
然后,是陈峰讲话。
陈峰走上讲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军装笔挺,表情庄重。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有力,充满感情。
他讲述辛哈如何支持德里的重建,如何帮助稳定市场,如何为工人提供工作,如何不幸死于反抗分子的袭击。
他谴责暴力,呼吁和平,赞扬辛哈是印度人民的优秀儿子,是华夏人民的朋友,是秩序的扞卫者。
哈里斯站在台下阴影里,眼睛扫过听众。
工商界的代表们大多低着头,表情肃穆,但有几个在交换眼神,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冷笑。
辛哈的家人还在哭泣,肩膀耸动。记者们在快速记录,相机快门声偶尔响起。
一切看起来正常,太正常了。
哈里斯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向礼堂入口,便衣警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扫视着人群。
看向窗外,对面建筑的窗户后,狙击手的枪口隐约可见。
看向人群,那些低头的人,那些记录的人,那些哭泣的人。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在这出死亡戏剧里,哀悼一个他们或许并不哀悼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礼堂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棕色外套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哈里斯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粗大,骨节突出,右手虎口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哈里斯对站在不远处的拉吉夫做了个手势,拉吉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他点点头,悄悄退后,走向礼堂后方。
台上的陈峰还在讲话,声音充满感情,充满对死者的哀悼和对暴力的谴责。
台下,棕色外套的男人微微抬头,看向讲台,又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辛哈家人。
他的手慢慢伸进口袋。
哈里斯的手握紧了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