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哈里斯,
“这是长安刚发来的密电。英国和德国的谈判,有进展了。
德国开出的条件是,英国承认德国在欧洲的霸权,德国不干涉英国在印度以外的殖民地。
作为回报,英国停止对德战争,但可以保留印度。
丘吉尔还在抵抗,但内阁里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能下个月,最迟两个月,停战协议就会签。”
哈里斯展开纸,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英国和德国可能停战,英国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印度。
而华夏,将面对一个没有欧洲牵绊的大英帝国,一个可以调集全部海军,全部陆军,全部资源,来收复皇冠上明珠的大英帝国。
“所以加尔各答战役,必须快,必须赢。”陈峰的声音很冷,
“拿下加尔各答,把英国人彻底赶出印度,就算他们和德国停战,想反攻,也没有立足点。
反之,如果我们打不下加尔各答,英国人就会在这里站住脚,等待本土援军。
到时候,战争会拖下去,拖到我们耗不起,拖到印度人厌倦,拖到我们自己出问题。”
“两周时间,太紧了。”哈里斯说。
“紧也要做。没有退路。”陈峰走到哈里斯面前,看着他,
“德里是后勤基地,是大后方。你这儿不能乱,不能慢,不能出任何差错。
粮食,弹药,药品,运输,工厂,治安,每一样都要到位。我会给你最大的权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但两周后,我要看到一个完全为战争服务的德里,一个铁打的后方。能做到吗?”
“能。”哈里斯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没有犹豫。
“好。”陈峰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
“去忙吧。三天后的谈判,安排好。葬礼这边,收尾工作处理好。那些记者,该写的写,不该写的,一个字都不能见报。明白?”
“明白。”
哈里斯走出休息室,礼堂里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撤走花圈,收起挽联。
辛哈的遗像还挂在墙上,那张笑脸在空荡的礼堂里显得有些诡异。哈里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死人已经演完了他的戏,活人的戏还要继续。而
他的角色,是维持这场戏的秩序,确保每个演员都在该在的位置,说该说的台词,直到大幕落下,或者,提前崩塌。
他走出市政厅,坐进车里。拉吉夫在等他。
“主任,那个棕色外套的男人,出了礼堂就混进人群,不见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不用跟了。是威利斯的人,三天后陈将军要见他。你安排一下,城南废弃砖窑,提前两小时清场布控。带五个信得过的人,便衣,装备带全。这事保密,除了我们的人,谁都不能知道。”
“是。”拉吉夫顿了顿,“还有,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辛哈的儿子,在葬礼结束后,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悲伤过度,加上紧张。现在在医院观察。”
“派人看着。别让他出事。辛哈死了,他儿子如果再出事,外面会有闲话。”
“是。”
车子发动,驶向治安所。
哈里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纷乱的信息。
英国和德国的谈判,加尔各答的战役,德里两周的战备,威利斯三天的见面,葬礼上的可疑人物,工商界的试探,粮食,弹药,药品,工厂,运输,治安……所有的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而他必须在两周内,把这些乱麻理顺,编织成一张可以支撑战争的网。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德里,这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平静,忙碌,充满生机。
但在这平静命运的大战。
而他,站在这风暴的中心,必须站稳,必须撑住,必须让这座城市,在这场风暴中,不倒。
车子在治安所门口停下,他下车,走进大楼。
走廊里,文员们在奔跑,电话在响,打字机在敲打。
战争的气息,已经弥漫在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呼吸里。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密电,又看了一遍。
英国和德国,停战。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提醒他时间有多紧迫,形势有多严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接孟买,格兰特先生。对,我是哈里斯。有件事,需要核实。”
电话接通了。
他要问问格兰特,伦敦的风,到底往哪个方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