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合拉姆,隐瞒通风系统故障,放行问题小麦,知情不报,按律当处决。
但念你坦白,提供关键线索,我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协助我们抓住来取枪的人。
成了,你和你的家人,离开德里,去南方,我给你一笔安家费。不成,或者要花样,你,你的家人,一个不留。明白?”
马亨德拉瘫在椅子上,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明白……明白……谢谢主任……谢谢……”
哈里斯对拉吉夫说:“把他带下去,处理伤口,单独关押,别让他死了。找医生来,治好他的腿。
另外,香料市场的阿米尔,立刻监控。别抓,放长线,看他和谁联系。
粮仓里的枪,原地不动,派我们的人扮成装卸工守着。等取枪的人来,一网打尽。”
“是。”拉吉夫叫来人,把拉姆和马亨德拉拖了出去。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哈里斯,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更深的,发霉谷物的气味。
哈里斯走出地下室,回到地面。夜色已深,治安所院子里亮着灯,照着一地清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
粮仓里藏着枪,德国人的枪。
五十吨问题小麦,已经发往救济站。通风系统“恰好”在战备检查前坏掉。
这一切,不是巧合,是一个计划。
一个针对德里,针对华夏统治,针对即将到来的加尔各答战役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总督府。“接陈将军。紧急情况。”
电话接通了。陈峰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但依然清晰。
“说。”
“第三粮仓查出问题。保管员和工头被收买,通风系统人为破坏,五十吨霉变小麦已发往城西救济站。
另外,粮仓内发现藏匿的武器,约六十支步枪,配弹药。来源指向德国人。
中间人在香料市场,已监控。取枪人未来,等信号。
建议立即封锁城西救济站,追回问题小麦,排查所有可能接触者。粮仓武器,暂时不动,诱捕取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峰说:“批准。救济站那边,你亲自去。武器那边,加双倍人手,一定要抓住活口。
德国人插手,事情不简单。问出他们的计划,问出他们在德里还有多少人,多少据点。必要时候,可以用刑。”
“明白。”
“另外,威利斯那边有动静。我们的人发现,他的人在城南砖窑附近活动,似乎在踩点。谈判时间地点可能泄露了。你怎么看?”
哈里斯的心沉了一下,威利斯的人出现在砖窑附近,意味着谈判可能是个陷阱,或者,威利斯已经知道这是个陷阱。
德国人,威利斯,这两条线,会不会是交叉的?德国人提供武器,威利斯执行破坏?还是各干各的,互不知情?
“谈判照常进行,但增加护卫。砖窑周围一公里内,全部布控,制高点全部占领。谈判时,您不要进砖窑,在远处指挥。我去谈。如果威利斯真有异动,我先动手。”
“你?”陈峰的声音里有一丝诧异。
“是。我对付他,比您合适。他是英国人,我也是。有些话,更好说。”
陈峰又沉默了几秒。“好。你小心。威利斯是老兵,狡猾,狠辣。别给他机会。”
“明白。”
挂断电话,哈里斯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头疼又开始了,这次比以往更剧烈,像有把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
他摸出药瓶,倒出三片,干咽下去,药很苦,卡在喉咙里,很久才下去。
窗外,德里的夜更深了,云层压得更低,空气潮湿闷热,像要下雨。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而风暴眼,正在德里,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在那些发霉的谷物里,在那些藏匿的枪支里,在那些阴暗的巷道里,在那些沉默的面孔下,缓缓旋转,等待着,破壳而出的时刻。
哈里斯站起来,穿上大衣,检查了枪,子弹,手电。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走进夜色里。他必须去城西救济站,必须把那五十吨问题小麦截住,必须排查所有吃过那些粮食的人,必须防止一场可能爆发的骚乱,或者,一场瘟疫。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德国人,威利斯,英国人,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无数双眼睛,无数双手,都在动,都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时机,等这座城市的乱,等这场战争的变。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城西救济站。快。”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短短一段路,然后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像这座城市,像这个时代,像他自己。
能看清的只有眼前几步,而几步之外,全是未知,全是危险,全是需要去闯,去拼,去搏的黑暗。
他握紧了枪。
枪柄冰凉,但能让他清醒,让他记住,在这片黑暗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这个,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