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在跳动,很慢,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老人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见了窗外的哈里斯,眼神迷茫,然后慢慢聚焦。
他抬起一只手,很慢,很艰难,像在打招呼,又像在求救。
哈里斯看着他,没有动,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的手垂下去,眼睛又闭上了。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还在跳,还在坚持。
哈里斯转身,离开了观察窗,他不能看太久,看太久,他会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做这些事。
他走到医院门口,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眼泪,砸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天边,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治安所。”
车子发动,驶过湿漉漉的街道。
街边,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有清洁工在打扫,有巡逻队在换岗。
这座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慢慢苏醒,开始新的一天。
而这一天,会有多少人中毒,会有多少人死去,会有多少人反抗,会有多少人沉默。
他必须回去,必须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必须处理更多的文件,下达更多的命令,做出更多的决定。
车子在治安所门口停下,他下车,走上台阶。
值班的警察看见他,敬礼,开门,他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去忙了,去粮仓,去医院,去救济站,去香料市场,去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执行他的命令,维持这座城市的秩序,或者,延缓它的崩溃。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桌上又堆了新的文件,等待他处理。
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医院药品申请的批文,需要他签字。
他拿起钢笔,签下名字。然后是粮食调拨的批文,车辆征用的批文,人员调配的批文。
一份,两份,三份。他签得很快,很机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动作。
签到最后一份,是威利斯谈判的安保计划。
他停下来,仔细看,计划很详细,布控图,人员安排,应急预案,撤退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每一个可能都想到了。
但计划永远是计划,现实永远会出意外。威利斯不会乖乖走进陷阱,德国人不会坐视不管,英国人的眼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谈判会出事,一定会出事,问题只是,出多大的事,死多少人,以及,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在计划上签了字,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把枪。
枪很沉,但他习惯了,他检查枪械,退下弹匣,数了数子弹,八发,满的。
他重新上膛,关上保险,插回腰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天边,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要亮了,而新的一天,会有新的问题,新的危机,新的死亡。
他必须面对,必须处理,必须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