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事了,协议墨迹未干,阿巴斯港的工程机械便已轰鸣进场。哈里斯在使馆密室接到王副部长加密电令,只有八个字:“印度有变,速回。”
他当夜便搭乘军用运输机,在“夜虎”小队护卫下,直飞加尔各答。舷窗外,云海翻腾,哈里斯闭目凝神,将近日诸事在脑中一一梳理。
戈利·汗虽除,其党羽未净;“沙暴”踪迹,指向大洋彼岸;波斯湾钉子落下,然四方虎视,未必安稳。王部长急召,定是印度棋盘又生新劫。
拂晓时分,飞机降落在加尔各答军用机场。车马未歇,直驱总督府。
王副部长在作战室,正对沙盘。陈将军、情报总局驻印处长、及几位生面孔的军官围在左右,人人面色凝重。沙盘上,印度东部山区插满红色小旗,如毒疮遍野。
“回来了?”王副部长头也未抬,手指点着沙盘一处,“看看,你离开这几日,‘孟加拉虎’倒是闹出了好大动静。”
哈里斯近前观瞧。沙盘所示,乃是印度东北与缅甸接壤的绵延山区,地势险恶,林深雾重。代表“孟加拉虎”游击队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尤其在阿萨姆、曼尼普尔几处,更是连成一片。
“他们得了外援?”哈里斯沉声问。
“不止是外援。”情报总局驻印处长,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代号“灰隼”,接口道,
“副局长您端了他们在勒克瑙的老窝,宰了‘孟加拉虎’头目辛格,这群丧家犬本该树倒猢狲散。
可这半月,他们非但没散,反而整合了东北山区七八股零散武装,打出‘自由印度军’的旗号,人数膨胀到三四千,装备也鸟枪换炮,多了不少美制M1步枪、迫击炮,甚至还有无后坐力炮。
五天前,他们袭击了迪格博伊的油田设施,炸毁了两座储油罐;三天前,伏击了从加尔各答开往阿萨姆的军列,抢走一批军火;
昨天,更是在英帕尔郊区,公然袭击了当地驻军的一个前哨站,打死打伤我士兵二十余人。”
陈将军一拳捶在沙盘边沿,木屑微溅:“猖狂!老子非把这群地老鼠剿干净不可!增派的两个山地师已到位,就等命令!”
王副部长摆摆手,示意陈将军稍安,看向哈里斯:“你怎么看?”
哈里斯目光在沙盘上游走,缓缓道:“整合残部,统一旗号,主动出击,攻击要害目标……这不是溃败的游击队能干出来的。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且有稳定、大量的军火输入。缅甸方向查得如何?”
“灰隼”立刻道:“查了。英国人在缅甸的殖民政府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边境千疮百孔。
我们的人发现,过去一个月,至少有五批军火从泰国边境,经缅北丛林小道,流入‘孟加拉虎’,不,现在是‘自由印度军’手中。
运送者很专业,避开了主要通道和关卡,我们几次拦截都扑了空。而且……”他顿了顿,
“有迹象表明,苏联内务部在缅甸的人员,以及美国战略情报局在泰国的站,都与此事有牵连。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又是美苏?”陈将军浓眉倒竖,“卡纳里斯才消停,他们又凑一块了?想干嘛?在印度给咱们放血?”
“不是凑一块,是各取所需。”哈里斯冷冷道,
“苏联人希望印度越乱越好,拖住我们进军波斯湾的脚步,甚至把我们拖回印度泥潭。
美国人则不愿看到我们在亚洲坐大,扶植代理人给我们制造麻烦,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支援‘自由印度军’,成本低,效果大,何乐不为?”
“不错。”王副部长点头,“‘沙暴’在伊朗没能拦住我们,这背后的主子,便把力气用在了印度。这‘自由印度军’新推出来的首领,你们知道是谁么?”
“灰隼”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贴在沙盘旁:“拉杰·维尔马,原‘孟加拉虎’的三号人物,辛格的副手。此人出身婆罗门,在英国留过学,懂军事,有煽动力,手段比辛格更狠辣。
更麻烦的是,他打出了‘驱逐外寇,恢复印度人统治’的旗号,在一些受前英国殖民政府影响的旧官僚和知识分子里,颇有市场。
我们得到情报,加尔各答、德里等地的几所大学,已有学生团体公开表示支持‘自由印度军’。”
“政治、军事、舆论,三管齐下。”哈里斯盯着拉杰·维尔马那张透着精明与冷酷的脸,“这不像个游击队头目能想到的,背后有政治顾问,很可能来自美国或苏联。”
“所以,常规清剿,怕是事倍功半。”王副部长看向哈里斯,
“你在德黑兰干得漂亮,快刀斩乱麻。印度这边,也需要一把快刀,不仅要剿灭其军事力量,更要斩断其外援,打掉其政治幻想。哈里斯,这个任务,交给你。
陈将军负责军事清剿,你负责情报斩首、外援切断,以及……舆论反击。”
“明白。”哈里斯并无推辞,“需要授权,调动在缅甸、泰国的潜伏力量,必要时可越境行动。还需与英国驻印当局‘沟通’,让他们管好自己的边境,至少不能明着放水。”
“授权给你。英国佬那边,外交部会施加压力。你放手去干。”王副部长顿了顿,又道,
“伯格从柏林传来消息,里宾特洛甫‘赠送’的苏联潜伏人员名单,第一部分已到手,其中有三个人,就在印度,且与‘自由印度军’的军火渠道有关。名单和资料,稍后‘灰隼’会给你。算是德国人送的一份‘贺礼’,庆祝我们在波斯湾的成功。”
哈里斯嘴角微扬:“这礼,我收了。‘灰隼’,那三人,能动么?”
“灰隼”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在加尔各答,伪装成茶叶商人;一个在孟买,是船运公司经理;还有一个在新德里,身份是外交信使,属于一个北欧小国。前两个,随时可以动。第三个,有点麻烦,涉及外交豁免。”
“先动前两个,秘密抓捕,突审。第三个,严密监控,把他和‘自由印度军’的联络证据坐实,然后通过外交渠道,逼那个北欧小国交人,或者让他‘被辞职’。”哈里斯下令干脆利落,
“同时,放出风去,就说帝国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自由印度军’是美苏代理人,意图破坏印度和平,将印度拖入战火。
通过我们控制的报纸、广播,反复宣传,重点揭露他们袭击平民设施、抢夺援助物资的行为。把‘自由印度军’的名声搞臭。”
“是!”
“陈将军,”哈里斯转向这位虎将,“军事清剿,我有个想法。不再追着他们满山跑,而是‘引蛇出洞,围而歼之’。”
“哦?怎么个引法?”陈将军来了兴趣。
“他们现在气势正盛,又得了新装备,必然想打一两个大胜仗,提振士气,吸引更多人投靠。
我们就在英帕尔东北的科希马地区,故意露出个破绽,摆一个‘运输重要物资’的车队,护卫力量明强暗弱。
同时,主力秘密运动至科希马外围山谷,形成包围圈。他们若来劫,就一口吃掉;若不来,我们也无损失,继续挤压其活动空间。”
陈将军略一思索,抚掌道:“好计!科希马那地方,地形复杂,正适合打埋伏!老子亲自去安排,保管让这群‘自由印度军’变成‘入笼鼠’!”
“动作要快,要狠。打掉其主力,那个拉杰·维尔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我们再慢慢收拾。”哈里斯补充。
“晓得!”
众人领命而去,分头行动。
哈里斯独留作战室,对着沙盘,又将印度、波斯湾、乃至整个亚洲的地图在脑中勾连。美苏在印度落子,是牵制,也是试探。
帝国这头过江龙,能否压住地头蛇,镇住四方虎豹,此役关键。
三日后,加尔各答,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