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工程臂如同狂怒的巨人之手，在狭窄的钢铁通道中疯狂挥舞、捶打、横扫！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混合着“清道夫”们尖锐的嘶鸣和甲壳碎裂的闷响。“星螳”工程艇如同陷入狂怒蚁群的巨兽，凭借着蛮横的重量和最后一点液压动力，在无数畸形怪物的攀附撕咬下，艰难地向前推进。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分岔、转折、上下起伏。吕辉然紧盯着前方，依靠星钥对周围环境能量流向和结构稳定性的微弱感应，仓促选择着路径——避开那些能量读数异常紊乱或结构明显脆弱的区域，尽量选择相对宽阔、阻力较小的通道。然而，“清道夫”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各个缝隙、管道、甚至头顶的破洞中不断涌现，猩红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光点潮水。

“左转！那条管道后面有空间！”青鸾强忍伤势和眩晕，将所剩无几的空间感知力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捕捉到前方一处能量相对平缓、结构也似乎更“厚实”的区域。

吕辉然毫不犹豫，操控工程艇（其实只是利用惯性微调方向）猛地撞开几块松动的挡板，冲入左侧一条倾斜向下的粗大管道。管道内壁光滑，布满了冷凝的冰霜，工程艇速度陡然加快，将许多攀附的“清道夫”甩脱、碾碎！

管道尽头是一个急转弯，然后猛地向下坠去！仿佛进入了一个垂直的竖井！

“抓紧！”吕辉然大吼。

工程艇带着一路火花和冰晶，沿着近乎垂直的管壁向下滑落！失重感猛地攫住所有人，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后方，仍有悍不畏死的“清道夫”跟着跳下，但在高速下坠中不断撞在管壁上，变成一团团破碎的污物。

下坠持续了大约十秒，感觉却像永恒。就在液压动力即将耗尽、工程臂也快要挥舞不动时，下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不同于金属管道的光亮！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量水花（或者说某种粘稠液体）溅起的声响！工程艇重重地砸入了什么东西里，速度骤减，然后缓缓停下。

舱内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吕辉然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第一时间看向观察窗外。

外面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管道和真空。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浑浊液体的空间？液体呈暗绿色，泛着诡异的荧光，能见度极低。工程艇似乎沉在底部，周围隐约能看到巨大、扭曲、如同树根或藤蔓般的黑色影子，从上方垂落，没入液体深处。上方很高处，有微弱的光源透下，照亮了液体中缓缓飘浮的尘埃和絮状物。

空气？不，是液体。但扫描显示，这液体成分复杂，富含有机质和惰性气体，压力适中，温度……居然比外面温暖许多，大约在零度以上？而且，能量读数显示，这里的环境异常“干净”，混乱能量残留远低于通道中，甚至有一种……被“净化”或“过滤”过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清道夫”没有追下来。那些怪物似乎对这片液体区域有所忌惮，只在管道口上方发出不甘的嘶鸣，却没有跳入。

“我们……掉进什么里面了？”阿石捂着撞疼的额头，惊讶地看着外面。

“某种……生态维持系统？或者废弃的……培养池？”青鸾也感到不可思议，“看那些黑色的‘根须’，像是某种人工培育的大型植物，或者……生物过滤结构的残余？”

吕辉然尝试启动工程艇的扫描系统，但能源彻底归零，只有最基本的生命探测和化学成分分析（依靠备用电池）还能勉强工作。分析显示，液体虽然浑浊，但毒性很低，含氧量异常高，甚至可以直接呼吸（如果过滤掉杂质的话）。周围的“根须”材质类似强化植物纤维与有机聚合物的混合体，似乎仍在进行着极其缓慢的新陈代谢，吸收液体中的杂质和有害能量，释放出相对纯净的气体和微弱的生物光。

这是一个在废墟中自我维持的、小型化的“绿洲”？或者，是某个远古生态实验的遗存？

无论如何，他们暂时安全了。摆脱了“清道夫”的追杀，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甚至有基础生存条件的环境。

“检查损伤，清点剩余物资。”吕辉然压下心中的惊异，开始处理现实问题。

工程艇彻底失去动力，外壳多处破损，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暂时不会进水（液体压力与舱内残余气压平衡）。维生系统完全停摆，舱内温度正在缓慢回升（得益于外部液体的温度），但空气很快就会耗尽。他们携带的太空服生命支持也所剩无几。

物资方面：高能压缩口粮约十五份，水三罐（液态，未冻结），医疗包基本完好，工具若干，星钥和金属薄片，几乎耗尽的高斯手枪和能量块。

“我们需要离开工程艇，进入这个液体环境。”吕辉然做出判断，“液体可以呼吸，温度适宜，而且似乎能隔绝‘清道夫’和大部分外部探测。但我们需要解决视野和行动问题，还有……防备可能的本地生物。”

“工程艇的工具舱里，好像有几套老式的……水下作业服？”阿石回忆着工程艇的结构图，“‘星螳’有时需要在液态环境作业，应该配备了基础的水下装备。”

众人立刻去工具舱寻找。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四套密封在防压箱里的简易水下作业服。虽然款式古老，布满灰尘，但经过检查，密封性和基础维生功能（短时间）似乎还能用。装备包括全覆盖式头盔（带简易照明和通讯）、背负式的小型循环过滤罐（估计只能支撑几个小时）、以及增强水下行动的脚蹼和手套。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四人迅速换上水下作业服（大小勉强合适），将剩余的口粮、水、医疗包、工具和重要物品（星钥、薄片）装入防水袋携带。吕辉然将几乎报废的高斯手枪也带上，聊胜于无。

准备妥当后，他们打开了工程艇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检修舱门。暗绿色的、略带粘稠的温暖液体缓缓涌入舱内。头盔面罩自动调整，提供清晰的视野（尽管液体浑浊）和呼吸支持。循环过滤罐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们依次游出工程艇，进入这片神秘的水下空间。

液体比想象中更粘滞，游动有些费力。暗绿色的视野中，那些巨大的黑色“根须”如同沉默的森林，从上方无尽的黑暗中垂落，一直延伸到下方更深的幽暗处。根须表面并不光滑，有着复杂的纹理和节瘤，一些地方还附着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状生物。偶尔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小型鱼类或虾状生物在根须间快速游过，对闯入者似乎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