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星钥与传导基座共鸣时发出的、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小丫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神情异常专注。她将自己那独特的秩序亲和力化作最纤细、最敏感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星钥的能量,去追逐、贴合“永恒回廊”授予的那组不断变幻的环境密钥。每一次密钥的细微切换,都像在黑暗的迷宫中精准地踏上一块特定颜色和形状的地砖,不容有失。
青鸾的手稳稳搭在小丫肩头,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温和的支撑屏障,同时警惕地感应着四周。她手中的“荆棘花园”核心碎片,翠绿光芒微微流转,如同一盏风中的烛火,驱散着残留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注视感”。
吕辉然站在主控台前,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各个监控屏幕。外部,星云看似平静,但能量扫描图上,数个方向的侵蚀单元活跃度正呈指数级上升,如同被惊动的狼群,开始向着“晨曦之眼”的方向收缩包围圈。内部,“德尔塔”调动着前哨站残存的每一分能量,强化着控制室的屏蔽,同时维持着与“永恒回廊”那极其脆弱的连接通道。
““密钥同步率:85%……87%……90%……警告,检测到外部秩序场扰动加剧,连接稳定性下降……同步率波动……””“德尔塔”的汇报声平稳依旧,但数据却令人心惊肉跳。
星钥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维持航向的小船。
“小丫,坚持住!”青鸾低声鼓励,她能感觉到女孩身体的颤抖。
小丫没有回应,只是咬紧了嘴唇,将全部心神都沉入那由密钥构成的、无形的乐章中。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走钢丝,脚下是吞噬一切的冰冷深渊(来自侵蚀和外部的未知威胁),前方是微光闪烁的彼岸(解锁的目标)。不能错,不能停。
““同步率:92%……94%……进入最终校准阶段……””
突然,小丫感觉自己的“触须”触碰到了一个……“锁芯”?不,那不是物理的锁,而是一个由无比复杂、层层嵌套的信息协议和精神印记构成的“结构”。它庄严、古老,带着“净世庭”特有的那种理性而深邃的秩序美感,却也充满了难以逾越的壁垒。这就是“守望者之誓”的最后一层防护。
星钥的光芒骤然向内收敛,变得凝实如液态的星辰,缓缓“流”入那个无形的“锁芯”结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共鸣都要低沉、宏大、仿佛来自时空深处的震鸣,陡然从星钥、从传导基座、甚至从前哨站的整个结构深处传来!控制室内的灯光剧烈闪烁,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都出现了瞬间的乱码!
小丫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仰,被青鸾及时扶住。她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星钥。
星钥的光芒,在经历短暂的极致收敛后,猛然爆发!不再是银蓝色,也不是之前的白金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了所有秩序色彩的、纯粹而柔和的“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光芒中,无数细密的、流动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光符和图像,如同喷泉般涌出,在控制室的半空中交织、重组,迅速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立体信息界面!
界面中央,一个由光线勾勒的、头戴兜帽、面容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它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肃穆。一个平和、苍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意念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守望者之誓’,于此履行最后的契约。”
“吾乃‘晨曦’项目第三观测序列首席记录官,‘静默守望者’号前任舰长——‘埃里奥斯·维兰’之精神印记残响。”
“此数据核心,封存着‘晨曦’项目关于‘荆棘花园’星云秩序本质、‘园丁’现象、及‘异质侵蚀’(现称‘秩序侵蚀’)的最终观测报告、理论推演、及……未能完成的‘干涉预案’草案。”
“解锁条件满足:秩序之钥(验证)、动态环境密钥(同步)、高秩序亲和引导(稳定)。”
“警告:以下信息密级为‘绝密-星云级’。知晓即背负责任。信息流将包含大量高维数据及理论模型,接收者需具备相应精神承受力与秩序理解基础。”
“数据传输,开始。”
没有选择,没有确认。随着虚影的话语,那悬浮在半空的立体信息界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三道凝练的信息洪流,分别涌向吕辉然、青鸾和阿石原本常站的位置(星钥自动为缺席者保留了一份缓冲存储)。
海量的信息、图像、数据、理论模型、观测记录……瞬间涌入吕辉然和青鸾的意识!
他们“看”到了:
·星云的本质:“荆棘花园”被描述为一个宇宙罕见的“秩序富集区”与“信息自演化温床”。其内部复杂多变的物理常数和能量环境,催生了大量自然奇观,也孕育了“园丁”这种疑似由星云整体秩序结构偶然凝聚出的“自我维护倾向性集体意识雏形”。它没有个体智慧,更像是一种基于规则的、维护系统动态平衡的“本能”。
·‘晨曦’的使命:长期观测星云秩序演化,记录“园丁”活动,研究秩序富集区的形成机制与稳定性,并作为“净世庭”探索宇宙更高层次秩序规律的“前沿实验室”。
·‘异质侵蚀’的发现:项目后期,在星云多个边缘区域,首次系统记录到一种与星云本地秩序规则格格不入的“低熵信息模板”侵入现象。其表现如同“冰冷的秩序瘟疫”,以“格式化”和“模板化”覆盖原有动态秩序结构。早期侵蚀速度缓慢,表现温和,被视为一种新的“自然现象”或“园丁”活动的某种未识别形态进行研究。
·灾难的转折:在一次针对星云核心区“秩序潮汐”的深度观测中,“晨曦”探测网络捕捉到一次异常的、来自星云更深处(接近所谓“帷幕彼端”区域)的“信息回流”。回流中携带着被严重污染的、扭曲的“园丁”气息,以及大量高度侵略性的“异质侵蚀”模板种子。这次事件后,“园丁”的“活动”大幅减少,趋向“沉默”,而“异质侵蚀”在星云内的传播速度和侵略性开始显着提升,并表现出初步的“群体协同”与“适应性进化”迹象。
·未完成的推论:“晨曦”研究人员怀疑,“异质侵蚀”可能并非星云原生,而是来自“帷幕彼端”之外的某个未知区域或存在。其本质可能是一种与本地宇宙秩序规则相悖的“外源规则污染”。其最初目标可能就是“园丁”或星云的秩序核心。侵蚀现象在星云内的扩散,可能是其“适应”和“同化”本地规则的过程。而“园丁”的沉默,可能是受到了污染侵蚀,也可能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性休眠”或“规则隔离”。
·最后的‘干涉预案’草案:基于最悲观的预测(侵蚀无法遏制,将最终吞噬整个星云并可能扩散),项目组草拟了数个理论上的干涉方案。包括:
1.‘重启脉冲’:向星云核心注入超量秩序能量,尝试“重启”或“激活”“园丁”的自我维护功能。风险:可能导致星云秩序结构彻底崩溃。
2.‘防火墙’:在星云外围关键“脉络”节点建立秩序屏障,隔离侵蚀。风险:工程浩大,且侵蚀可能已深入内部。
3.‘规则疫苗’:研发一种能够与星云本地秩序兼容,但又能标记和干扰“异质侵蚀”模板的“秩序程序”,进行大规模“接种”。风险:理论尚不完善,且需要“园丁”或类似高阶秩序存在的配合。
4.‘溯源打击’:(仅存在于最高机密猜想中)定位侵蚀源头(可能位于“帷幕彼端”),进行直接干预。风险:未知,近乎自杀。
·‘静默守望者’的最后任务:携带包含以上全部数据、以及一份从早期侵蚀样本中逆向解析出的、不完整的“异质侵蚀模板结构图”的数据核心,前往“观测前哨-德尔塔”,与那里的研究力量汇合,共同完善“干涉预案”,并等待“净世庭”本部的进一步指示。然后……便是遭遇“拾荒者”袭击,舰长启动最终协议,封存数据,自毁伪装。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控制室内一片寂静。
吕辉然和青鸾脸色苍白,头痛欲裂,仿佛大脑被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的知识。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对真相的了然,以及对局势严峻性的更深认知。
小丫虽然只接收了极少部分经过缓冲和简化的信息(主要是关于“园丁”和星云本质的感性描述),但也大致明白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