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很基础，但正是她们此刻最需要的。青鸾首先检查了医疗包，里面果然有标注清晰的神经稳定剂和细胞修复液，还有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她立刻给小丫进行了注射和初步处理。随着药效发挥，小丫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骇人的苍白，但依旧昏迷不醒。
接着，她连接了那块低功率能源电池。微弱的电流涌入逃生舱瘫痪的系统，应急照明变得稳定了一些，维生系统的嘶嘶声减弱，温度开始缓慢回升。虽然离恢复正常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摆脱了立即死亡的危险。
做完这些，青鸾才感觉自己快要虚脱。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慢慢滑坐下来，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后怕。
暂时……安全了？
她看向舷窗外，那艘“拾遗者”号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数百米外，工作艇也返回了母船。对方似乎真的在等待她们“情况稳定”。
大约半小时后，当青鸾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小丫的生命体征也在监测仪上显示出稳定的趋势时，“拾遗者”号的通讯再次接入。
“‘微光’，这里是‘拾遗者’船长，你可以叫我‘老寇’。”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某种奇特口音、但语气比之前直接了不少的声音响起，“看你们的情况，不像是普通的航行事故。那片空间褶皱的残留痕迹里，有很特别的‘味道’——高度有序，但又带着强烈的‘生’与‘变’的特质，甚至还有一丝……我不太喜欢的‘冰冷模板’的余韵。你们从‘花园’那边来的？”
老寇！对方不仅经验丰富，而且感知（或探测手段）极其敏锐！直接点出了“花园”和“冰冷模板”！
青鸾心中警铃再次大作，但对方既然主动点破，隐瞒反而可能招致怀疑甚至敌意。她谨慎地回答：“……是的。我们来自‘荆棘花园’星云内部。遭遇了……难以描述的灾难，被迫逃离。”
“果然是‘花园’……”老寇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那片地方，很久以前就是个麻烦窝子，现在更是成了吃人的泥潭。你们能活着冲出来，还带着那种‘特别’的秩序残留……不容易。你们船上，是不是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特别’的人？”
问题更加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青鸾沉默了一下，反问：“‘拾遗者’……对‘花园’和那里的‘麻烦’，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老寇似乎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只是在这片缓冲带混饭吃，总得知道哪些地方的‘遗物’不能随便捡，哪些‘涟漪’最好别去碰。‘花园’深处的东西，就是最不能碰的那一类。你们身上沾着的‘味道’，虽然被空间乱流冲澹了不少，但核心的那种‘质感’……错不了。那可不是普通灾难能留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放心，小姑娘。我‘老寇’虽然是个捡破烂的，但有自己的规矩。对你们身上的‘特别’东西没兴趣——那玩意儿烫手。对你们从‘花园’带出来的情报……倒是有点兴趣，如果你们愿意分享的话。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更进一步的帮助，比如，把你们带到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中继站，或者……帮你们处理一下身上可能还没甩干净的‘小尾巴’。””**
“小尾巴”？是指可能的追踪吗？青鸾心头一紧。对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你能……处理‘那种’追踪？”她试探着问。
“不一定。得看是什么样的‘尾巴’。”老寇实话实说，“但如果只是基于特定秩序特征的信息锚定或能量残留追踪，我的船上有一些……嗯，‘非标准’的屏蔽和干扰设备，或许能帮上点忙。至少，能让你们不那么‘显眼’。”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她们现在最担心的，除了生存，就是被“秩序侵蚀”的源头或其衍生物追踪而至。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青鸾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老寇似乎并不意外，“不过提醒你们，这片缓冲带虽然空旷，但并非无人区。你们的逃生舱能量特征再微弱，时间长了也可能会被其他……不那么讲究规矩的‘拾遗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注意到。我的提议，有效期不长。”**
通讯暂时中断。
青鸾看着依旧昏迷的小丫，看着那块正在缓慢释放能量的电池，看着舷窗外那艘沉默的、代表着未知与可能的“拾遗者”号。
与这个神秘的老寇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拒绝合作，她们将困死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或者被其他未知的危险发现。
而小丫的状况，需要更专业的医疗环境。她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缓冲带”和更广阔星域的情况，需要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去完成吕辉然和阿石的嘱托。
或许……可以有限度地合作？用一部分关于“秩序侵蚀”和星云现状的、经过筛选的信息（比如“静默掠食者”和早期异常记录），换取暂时的庇护、医疗和摆脱追踪的帮助？
风险依然巨大。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换来宝贵的喘息之机和情报。
她轻轻握住小丫冰凉的手，低声道：“小丫，如果你能听到……我们现在，可能又要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了。你会……相信那个‘老寇’吗？”
自然没有回应。
青鸾独自思考着，权衡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逃生舱那刚刚恢复一点的能源，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消耗着。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重新浮现出决断的光芒。她接通了通讯。
“‘拾遗者’，我是青鸾。我们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