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面前的仪器：““我的屏蔽设备，可以从信息层面干扰和稀释这种锚点，降低其‘可读性’。但无法根除，除非彻底摧毁那件造物，或者找到下锚点的源头，从规则层面进行覆盖或抹除。””
情况基本清楚了。老寇有能力缓解小丫的伤势，有能力干扰可能的追踪，但都无法根治。而他所要求的回报，显然是关于“荆棘花园”内部，尤其是关于“秩序侵蚀”和她们经历的情报。
“你需要什么样的情报？”青鸾直接切入核心，“关于‘花园’里的‘麻烦’？”
““聪明。””老寇赞赏了一句，““我对‘花园’深处那个‘冰冷模板’的扩张模式、最新活动范围、是否存在规律性或周期性弱点、以及……任何关于其‘源头’的线索，都感兴趣。特别是你们亲身经历的部分，越详细越好。作为交换，我可以：””
““一、为你的同伴提供一次‘秩序调谐’治疗，稳定她的状态。””
““二、为你们的逃生舱进行一次基础的能量补充和维生系统修复，确保它能支撑到最近的文明中继站。””
““三、提供一次性的信息锚点屏蔽服务，降低你们被追踪的风险。””
““四、提供前往最近中继站的安全航线指引，以及关于那片区域的基本情况简介。””
““当然，””他补充道，““治疗和修复过程中，我可能会进一步收集一些必要的、非核心的数据，用于验证你们提供情报的真实性和评估后续风险。这是为了保证交易的公平和我自身的安全。你们可以全程监督。””
条件听起来……相对公平。以她们急需的医疗和生存援助，交换关于“秩序侵蚀”的情报。老寇的附加条件（收集非核心数据）也在情理之中。
但青鸾依然不敢完全放心。情报的尺度如何把握？哪些可以说，哪些必须隐瞒？治疗过程中，对方会不会做手脚？抵达中继站后，对方是否还会有其他要求？
“情报的详细程度和范围，我们需要事先约定。”青鸾谨慎地说，“我只能提供我们亲身经历和观测到的部分，以及部分来自其他遇难者遗留信息中，我们认为相对可靠的内容。我们无法保证信息的绝对完整和准确。而且，关于我们自身的一些……细节，不在交易范围内。”
““合理。””老寇似乎很满意青鸾的谈判态度，““我要的是前线的一手观察和线索，不是百科全书。至于你们的‘细节’，只要不影响到对我方风险的评估和对情报的理解，我没兴趣深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片星域活下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那么，青鸾，我代表‘拾遗者’号，提出正式交易提议：以一次‘秩序调谐’治疗、基础生存援助、信息锚点屏蔽及导航指引，交换你们所掌握的、关于‘荆棘花园’内部‘秩序侵蚀’现象（或你们所称的其他名字）的详细经历报告及相关线索情报。交易过程中，我方有权收集必要的验证数据，但需在你们监督下进行，且数据仅用于本次交易验证及我方风险评估，不会用于其他目的。你是否同意？””
条款清晰，目标明确。剩下的，就是信任与风险的权衡。
青鸾看向依旧昏迷的小丫，看向这艘残破冰冷的逃生舱，又看向舷窗外那艘沉默但似乎蕴含着某种可能性的“拾遗者”号。
她没有太多选择。生存的压力，同伴的伤势，未尽的使命，都迫使她必须抓住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我同意。”青鸾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和坚定，“但我们需要签署一份基础的、基于星域通用交易法则（如果有的话）的电子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保密条款。”
““哈哈，好！够专业！””老寇笑了起来，这次笑声里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愉快，““协议马上传给你。确认无误后，我们就开始。欢迎来到‘缓冲带’，青鸾。在这里，谨慎和契约，有时候比火力更有用。””
一份格式标准、条款详细的电子协议很快通过加密频道传输到了逃生舱尚能工作的显示终端上。青鸾快速而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协议内容与老寇口述的基本一致，增加了保密条款（双方不得主动泄露对方信息）、免责声明（治疗和屏蔽效果不保证完全）、以及争议解决机制（约定由某个中立的中继站仲裁）。
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青鸾输入了自己的生物识别码和一段临时生成的加密密钥，表示确认。
““协议成立。””老寇的声音传来，““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步。请准备好你的同伴。我的工作艇将释放一个医疗隔离转运舱对接你们的应急气闸。整个过程保持密闭，避免直接接触。你可以在旁边监督。””
工作艇下方，一个橄榄形的、带有透明观察窗的小型舱体缓缓分离，在微型推进器的引导下，平稳地飞向逃生舱的应急气闸。对接过程精准而安静。
“小丫，坚持住。”青鸾在心中默念，小心地将包裹在保温毯里的小丫抱起，放入那个已经对接好的医疗隔离转运舱内。透过观察窗，她能清晰地看到小丫苍白而平静的睡颜。
转运舱的舱门自动闭合，锁死，然后与工作艇回收臂重新连接，带着小丫缓缓返回“拾遗者”号。
青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直到看着转运舱消失在“拾遗者”号腹部的某个入口，她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接下来，轮到她了。老寇的工作艇再次靠近，释放出另一根能量和数据传输管线，准备为逃生舱进行基础的能量注入和维生修复。
交易已经开始。通往未知中继站的道路，也在前方缓缓展开。而关于“秩序侵蚀”的秘密，也将有一部分，流入这片星域暗流涌动的信息网络之中。
未来会如何？青鸾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昏迷的小丫，在这片残酷的星海中，又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