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青鸾开口,声音平静,“有没有关于‘信天翁-III’级深空探矿船结构解析,或者通用级二手跃迁引擎核心适配改装的技术资料?”
沃查人手中的puzzle停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一双浑浊但锐利的复眼打量着青鸾和小丫,尤其在她们包扎的伤口和脏污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信天翁-III’?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古董了。”他嘶嘶地说,“想搞艘便宜船跑单帮?胆子不小。资料嘛……”他伸出附肢,在摊位黄的册子,封面分别是模糊的飞船结构剖面图和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信天翁-III’基础结构手册,五十年前港口维修局的内部培训资料,缺了三分之一页码。‘通用跃迁引擎核心(旧型号)非标适配与简易调试指南’,某个地下改装作坊流出的手抄本,内容不全,但关键步骤都有。两本一起,80信点。”
价格不菲,但资料可能正是她们急需的。青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问:“你这里,有没有关于近期港区‘灰色市场’上,容易搞到的、性价比高的飞船改装零件清单或者渠道信息?特别是动力、维生和船体加固方面的。”
沃查人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气音:“小姑娘,胃口不小。这种信息……可是要单独收费的。而且,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大把信点挥霍的主。”
“我们可能没有太多信点,”青鸾直视他的复眼,“但我们有‘技术’。如果你有合适的、需要‘特殊信息处理’或‘疑难物品初步鉴定’的委托,我们可以接。用技术换信息,或者换信点。”
“技术?”沃查人复眼闪烁了一下,“什么技术?”
“非标准信息载体解析,异常能量场稳定初步评估,带有精神污染或认知干扰倾向物品的初步风险判定。”青鸾报出了她们最擅长的领域,也是“渡鸦”、“栖枝”乃至“晶语回廊”都曾看重的能力。
沃查人沉默了,复眼转动,显然在权衡。半晌,他压低声音:“倒是有个‘客人’,手里有件东西,据说是从‘灰烬星系’某个前哨站废墟里挖出来的,像是个‘信息存储单元’,但用尽办法都读不出来,还时不时会‘干扰’附近的电子设备,甚至让靠近的人做噩梦。他找过几个人看,都没弄明白,反而有两个人差点精神失常。现在这东西成了烫手山芋,他想尽快脱手,或者至少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有多大风险。报酬……据说开到了800信点,如果能解决的话。”
800信点!这足以购买很多基础工具和资料了!
“东西在哪里?委托人是谁?如何接触?”青鸾问。
“委托人是‘黑市掮客’罗伊,经常在‘螺旋底层’的‘盲眼酒馆’接活儿。东西……据说保管在一个有屏蔽的地方。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递个话,安排一次初步接触。但丑话说在前头,”沃查人警告道,“罗伊那人,只认钱和结果,手段不干净。那东西听起来也很邪门。接了这活儿,是福是祸,你们自己掂量。我的中介费,事成之后,抽一成。”
风险和机遇并存。但她们急需启动资金。
“可以安排接触。”青鸾下了决心,“但我们只进行初步的非接触式评估和风险判定,不保证一定能‘解决’。而且,我们需要先拿到一部分资料,”她指了指那两本手册,“作为预付和诚意。”
沃查人考虑了一下:“手册可以先给你们,算40信点。如果你们接了罗伊的委托,无论成不成,这40信点从我的中介费里扣。如果没接或者谈崩了,这钱你们得另付。同意?”
“同意。”
交易达成。青鸾支付了40信点(几乎是她们最后一点现金),拿到了那两本珍贵(尽管残缺)的技术手册。沃查人则记下了她们一个临时的、一次性的匿名通讯节点,表示会尽快联系罗伊安排。
离开摊位,青鸾和小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快速翻阅了一下手册。内容虽然老旧残缺,但关于“信天翁-III”的骨架结构、关键承力点、管线布局,以及旧型号跃迁引擎核心的基础参数和常见故障模式,都有详细记载。这正是她们理解蓝图、制定具体零件清单所必需的基础知识!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青鸾姐姐,那个罗伊的委托……听起来好危险。”小丫还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青鸾合上册子,眼神沉静,“但我们需要这笔钱。而且,评估这类物品,正好是我们的‘专业领域’。我们小心行事,只做初步分析,一旦发现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危险,立刻放弃。有了这800信点,我们就能购买第一批工具,租用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可以摆弄零件的临时工作间,甚至可能搞到一些基础的二手零件。”
蓝图是宏大的目标,而实现它,需要从最微小、最实际的齿轮开始转动。一本旧手册,一个危险的委托,一次与灰色地带人物的接触……这些都是她们必须拾起并巧妙利用的“齿轮”。
微光下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它由无数的抉择、风险、妥协和一点点运气铺就。她们正在学习,如何在这片钢铁与阴影构成的丛林里,为自己寻找工具和道路。
回到那个霉味冲天的“格子间”,她们开始如饥似渴地研读手册,结合蓝图碎片,尝试列出第一份粗略的零件清单和工具需求。数字令人咋舌,但至少,目标开始变得具体。
傍晚时分,沃查人发来了消息:罗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今晚标准时2200,地点在“螺旋底层”的“盲眼酒馆”后巷第三个垃圾压缩机旁边。“只准来一个人,带上你们的‘本事证明’。”
证明?她们有什么证明?虹纹铜板的分析报告?太敏感。“梦魇之茧”的处理经历?更不能提。
青鸾想了想,从行李中找出一块之前处理“孢子”的虹纹铜板时,顺便解析出的、相对无害的、带有简单几何信息编码的普通矿物样本(来自中继站垃圾堆),以及一份她之前整理过的、关于几种常见低风险信息污染载体的特征与基础应对方法的简要摘要(内容来自公开资料和她自己的经验总结,不涉及敏感信息)。这勉强可以算作“专业能力”的展示。
“我去。”青鸾对小丫说,“你留在这里,继续研究手册。如果到午夜我还没回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你就带着东西立刻离开,去我们之前说好的第二个备用点。”
小丫紧紧抓住青鸾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定要小心!”
夜色渐深,“锈蚀螺旋”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染上了一层更加混沌和危险的色彩。青鸾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物,将伤口仔细掩盖,将那份“证明”和仅有的防身工具藏好,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通往“螺旋底层”的、更加昏暗和复杂的通道。
微光摇曳,齿轮开始转动。而黑暗中的狩猎者与陷阱,也正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