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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高兴(1/2)

“楚宴,还在生气啊?”

西厢房内,烛火摇曳。

苏绯桃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站在床铺边。

一边弯着腰整理着被褥的边角,一边时不时侧过头来,眼神溜溜地转一下,看向坐在不远处凳子上的陈阳。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昏黄的烛光下,那笑意显得格外生动,甚至带着几分促狭。

陈阳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沐足。

木盆里的水温恰到好处,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闻言,他脸色一阵尴尬:

“翠翠那个小丫鬟,真是的……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越想越觉得郁闷。

一个小丫头,不好好琢磨怎么伺候主家,打理院子,怎么反倒关心起老爷和夫人为何分房睡这种私密事了?

还胆大包天地问出那种问题……

丫鬟就该做好丫鬟的本分嘛!

苏绯桃听闻了之后,却是随意地笑了笑,将被褥最后一道褶皱抚平,直起身来:

“你也别责备翠翠了。我看她做事一向麻利勤快,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们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

她顿了顿,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为自己和陈阳各倒了一杯温水,声音柔和下来:

“她那般问询,想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坏心思,就是单纯地担心……”

“自家老爷和夫人感情明明很好,为何却常常要分房而居。”

“小丫头心思单纯,觉得奇怪,便忍不住问了。”

“我倒觉得……”

“她挺有心的,是真的把我们当作自家老爷夫人来操心。”

陈阳接过温水,抿了一口,抬眼盯着苏绯桃看了一眼。

烛光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脸庞隐隐绰绰,看不太真切。

唯有那双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直到最后。

苏绯桃将床铺彻底整理好,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轻轻向着坐在椅子上的陈阳招了招手。

“天色不早了,水也快凉了吧?快些擦了脚,上床歇息吧。”

她的声音自然而平静。

陈阳闻言,这才慢吞吞地擦干了脚,穿上布鞋,走到了床边。

床上。

铺着两床被褥,一厚一薄,泾渭分明。

厚的那套暄软厚实,被推到了靠墙的里侧。

薄的这套却是苏绯桃方才在厢房角落,翻找半天才寻到的旧物。

虽还干净,布料却已发硬,里头的棉絮也稀薄得很。

没有多余的床铺,地上更是寒凉刺骨,打地铺是万万不能的,眼下分明就只能挤在一处了。

陈阳看着那两床被褥,心里刚生出几分安定,就听苏绯桃的声音响起来。

她抬手指了指靠墙的位置,语气理所当然:

“你睡里面,这厚被子暖和,夜里不遭罪。”

陈阳的目光掠过里侧的厚被,又落在外侧那床薄被上,沉默片刻,却是弯腰拎起了薄被的一角:

“不必,我睡这个就好。”

苏绯桃愣了愣,挑眉看他。

“我皮糙肉厚,扛冻。”

陈阳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将薄被往里侧挪了挪:

“你挨着床沿睡,盖厚的才不冷。”

陈阳慢悠悠地爬上床,手脚并用地往里侧挪动,直到靠到了床里侧的木挡板上。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床薄被,入手确实有些轻飘飘,凉丝丝的。

“是有点薄……”

陈阳心中暗道。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将就这一晚。

明天苏绯桃就要和翠翠上街,去为东厢房那边购置一张新的床铺,顺便再买些厚实的被褥和过冬的衣裳。

这人间道四季流转分明,如今已是深秋,寒意渐浓。

听翠翠说,这座城池所在的这片地界,每到冬天都会下不小的雪,颇为寒冷。

这些事情,虽然对于修士本尊而言不值一提。

但在这人间道,作为凡人之躯,却不得不提前考虑周全。

就在陈阳盯着床帏,默默盘算着明日安排时。

忽然间。

眼前的光亮骤然消失!

“嗯?”

陈阳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苏绯桃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紧接着,便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是苏绯桃摸着黑,轻手轻脚地上了床铺。

陈阳能感觉到床铺因重量而下陷的弧度,以及一阵细碎的扯动被子盖在身上的声音。

这床铺确实很大。

即便是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也还能空出好大一截位置,彼此甚至碰不到对方的被褥。

苏绯桃方才在整理床铺时还打着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样。

可此刻躺上了床,黑暗中,她似乎又来了精神,并不着急睡觉,反而主动和陈阳闲聊了起来。

聊天的内容与修行无关,纯粹是这院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墙角那株野菊花开了。

今天回春楼送来的那道八宝鸭,味道似乎比上次咸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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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前几天念叨着想养一只小猫看仓库,但又怕猫儿抓坏了新糊的窗纸……

陈阳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渐渐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直到窗外。

忽然传来一阵陡然加大的风声呼啸!

呜!呜!

风声凄紧,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房间北面的一扇窗户,似乎被一阵强风猛地吹开,窗棂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席卷过整个房间。

陈阳只觉得身上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窗户被风吹开了!”

苏绯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无奈:

“我去关一下。”

说着,便听到她那边传来掀开被子的声音,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朝着窗户方向走去。

很快,传来关窗的声音。

脚步声返回,重新摸黑上了床铺,悉悉索索一阵后,恢复了安静。

陈阳感觉灌进来的冷风消失了,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然而,还没等他重新酝酿睡意,苏绯桃的声音却又在黑暗中响起了。

这一次,离他似乎近了一些:

“楚宴……”

“嗯?”

“你这床薄被……真的太薄了。方才那阵风灌进来,我都觉得有点凉,你那边靠着墙,会不会更凉啊?”

苏绯桃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陈阳感受了一下,被窝里确实有些凉意,尤其是脚底。

但他不想麻烦,便轻轻开口道:

“是有点凉,不过没事,我缩着点睡,一会儿就暖和了。”

然而。

他刚说完,苏绯桃却又接着道,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快要入冬了,夜里的风真是又急又冷……我这床边,好像门缝那边也有风丝丝地钻进来,感觉……也有点冷飕飕的。”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被冷到了一样。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我到外面来睡?”陈阳下意识地建议道。

“算了算了……”

黑暗中,苏绯桃立刻拒绝了:

“太麻烦了,还要重新铺被褥……我往里面挤一点点就行,里面应该暖和一些。”

说着,陈阳就听到了,床铺木板传来的吱呀声。

在深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弧度发生了变化,苏绯桃朝里面挪动了一点距离。

很快。

边上没有了说话声,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陈阳却清晰地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侧不远的地方响起。

那呼吸声很轻。

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仿佛就在耳边。

陈阳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墙壁方向又缩了缩,手臂甚至已经贴到了冰凉坚硬的木床围挡上。

几乎退无可退。

“你那边……还有风吗?”陈阳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没了……”

苏绯桃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里好多了,还是床铺里面暖和一些啊。你也往中间靠靠,别贴着墙了,墙更凉。”

陈阳闻言,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是啊,如今两人都是肉体凡胎,没有半分灵气护体。

寒冷就是彻骨的寒冷,困倦就是沉重的困倦。

他偶尔甚至会思索……

如果这人间道也像地狱道那样,进来后就再也无法离开,他们会不会真的就在这里,以凡人的身份过完平淡的一生。

最终生老病死,化为一抔黄土?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

苏绯桃的声音却又忽然响起了,这一次,离得更近了些:

“不行啊……楚宴。”

“怎么了?”

……

“我这边是暖和了,可你那床薄被肯定还是不顶事。”

“万一后半夜更冷,你受凉了怎么办?

“上个月,夜里也是突然降温,你早上起来不就差点染了风寒吗?”

苏绯桃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陈阳正想开口说没事,然而话还没出口……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身上一冷!

盖在身上的那床薄被,竟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掀开了!

深秋夜晚的凉气瞬间包裹了他。

但下一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床厚实柔软,带着暖意的被褥,便兜头盖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将他裹住。

那被褥上,还残留着苏绯桃身体的温热和一股淡淡的馨香。

苏绯桃的动作太快了。

陈阳只觉得一个温软的身体俯身在自己上方,迅速而细致地为他掖好了肩头,脖颈处的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

“还是得盖厚些才行。这床薄的,就搭在上面吧,两层总归更暖和些。”

苏绯桃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

话语很轻,气息似乎拂过了陈阳的耳廓。

陈阳侧过头,在黑暗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感觉,苏绯桃此刻就躺在自己身侧,距离近得……可能只隔着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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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以及其中夹杂的女子香气。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甜津津的。

让陈阳的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就这么维持着侧头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在黑暗中静静看了许久。

直到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小呼噜声。

“呼……嘘……呼……”

声音很浅,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安然。

“苏绯桃?”

陈阳将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暗中。

只有那浅浅的呼噜声作为回应。

半晌后。

陈阳才好笑地低声自语:

“原来……这女人睡觉,还会打呼噜啊……”

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噜声,陈阳自己也感觉到一阵浓重的困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

第二天。

当晨光透进窗纸,朦胧地照亮房间,陈阳才从沉睡中渐渐醒来。

脑中仍有些昏沉,身体却被温暖柔软的馨香包裹着,又暖又舒服。

鼻尖萦绕的,是昨夜那股甜津津的气息,此刻愈发清晰。

而怀中……似乎搂抱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陈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瞬间彻底清醒,僵在了床上!

苏绯桃整个人,正蜷缩在他的怀中,睡得正沉。

他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然紧紧地环过了苏绯桃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也……纠缠着对方。

陈阳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臂抽回来,然而稍稍一动,却发现手臂被苏绯桃的身体压着,根本抽不出来!

他只能又用上了一些力气,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挣脱。

然而。

就是这轻微的颠簸和拉扯,让怀中的苏绯桃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

“嗯……”

她先是蹙了蹙眉,然后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那双迷蒙的眸子,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陈阳的脸。

然后,仿佛慢了一拍,猛地睁大!

苏绯桃也彻底醒了过来。

陈阳趁着这个机会,连忙用力,终于把手臂从她身下抽了回来,整个人猛地向后缩了缩,拉开了距离。

“我……苏道友……我……”

陈阳连忙开口解释:

“昨晚睡觉的时候,明明都是好好平躺着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更加惊讶且尴尬的是,不光是手搂着对方,连腿也是……

反应过来,他连忙把腿也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手忙脚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人间道,不仅失去了修为,似乎连心神意志也变得格外容易被凡俗躯体的本能和情绪所影响。

这份慌乱,远比他身为修士时来得猛烈。

“苏道友,我、我绝非有意!实在是……睡得沉了,不知怎么就……”

陈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然而。

苏绯桃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陈阳预想中的震怒或羞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阳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的嘴角,忽然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噗嗤……”

她甚至轻笑出了声,眼波流转,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你怎么……这么怕啊?”

她侧躺着,用手臂支起脑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僵坐在床内侧的陈阳,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

“我还以为,楚宴你面对什么都镇定自若呢。原来……也会慌成这样?”

陈阳闻言,更是一脸无语。

苏绯桃是剑主秦秋霞的亲传弟子!

关于凌霄宗白露峰一脉的修行铁律,在东土也并非秘密。

白露峰上下,与秦秋霞一脉相承,修的是至纯至净的剑道,要求心念纯粹,不染情欲。

而苏绯桃,是秦秋霞唯一的亲传弟子。

是手把手教导,倾注心血培养的衣钵传人!

其要求之严,可想而知。

这能不让陈阳害怕吗?

万一苏绯桃因此事心生芥蒂,甚至觉得自己亵渎了她,那后果……

然而。

就在陈阳心乱如麻之际,苏绯桃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昨夜……暖和吗?”

她说着,目光平静地看过来,脑袋依旧枕在枕头上。

陈阳看着苏绯桃那清亮的眸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啊,楚宴……”

苏绯桃又问了一遍,声音清晰:

“昨夜,睡得暖和吗?”

陈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暖和。”

岂止是暖和,简直是热烘烘的。

苏绯桃见状,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笑容明朗而灿烂,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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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她笑着说道:

“在东土,我是剑修,为你护丹,护你周全……”

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笃定:

“在这人间道,一样如此啊。”

陈阳刹那间,心神恍惚了一下。

只是就在这时,苏绯桃却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话说……你把手拿开一下啊,一直杵着我干嘛呢……怪不舒服的。”

陈阳听闻却是一愣。

“手?”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在眼前晃了晃,一脸茫然:

“什么手?我两只手……不都在这里吗?”

他刚才明明已经把手抽回来了啊。

苏绯桃见状,也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不是你手杵着我……那是什么东西,一直硬邦邦地杵在我肚子上?还……烫得很呢。”

说着,苏绯桃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为了确认,竟然直接掀开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褥。

晨光正好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斜斜地打在床铺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瞬之间。

苏绯桃瞪大了双眼,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露出了惊愕。

“你这……”

陈阳也跟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石化。

“我……我……抱、抱歉……”

陈阳脸色倏地一变,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

他猛地向后弹开,手忙脚乱地在身侧胡乱摸索,想寻些什么来遮掩。

可那尴尬在晨光下无所遁形,薄薄的亵裤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慌不择路地抓起床上的薄被,胡乱地往身上一披,想要遮掩。

可这么一弄,反而更加怪异。

他盘膝坐在床内侧,那薄被披在膝盖上方,轮廓更加明显,薄被像是……飘起来了一样。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他连忙在脑海中疯狂默念清心寡欲的静心法诀,试图平复这该死的尴尬反应。

可这里是人间道。

是真正剥夺了一切修为,将人打回最原始凡胎的地方。

那些清心法诀,在这里根本毫无作用。

意念再强,也拗不过血肉躯体的本能。

这一瞬间,陈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他注意到……

苏绯桃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红唇半张着,仿佛在看什么前所未见,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半晌之后。

苏绯桃才像是终于消化了眼前所见,悠悠地,用一种极其微妙的口吻感叹道:

“啧啧……”

她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目光尤其在某个被薄被勾勒出轮廓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陈阳的脸,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般的促狭:

“原来……咱家老爷没有隐疾啊。”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仿佛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难怪昨天翠翠那丫头那么说的时候,你好生气哩。”

“快别说了!”

陈阳几乎要抓狂,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也……也别看了!”

……

一刻钟后。

陈阳终于穿好了衣袍,勉强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和苏绯桃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翠翠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膳。

清粥小菜,白面馒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开始用膳。

只是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苏绯桃偶尔从桌子对面看过来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陈阳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埋头喝粥,尽量避开对方的视线。

不过就在吃完了粥和馒头,陈阳准备起身时。

一旁的丫鬟翠翠,却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老爷,这里还有一碗汤,快趁热喝了吧,对身体好。”

陈阳一愣。

平常早膳,他向来不喜欢吃什么汤汤水水,觉得麻烦。

此刻自然是狐疑地看向了那碗中。

只见小碗里,盛着大半碗色泽红润的汤水,里面沉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零星的枸杞。

热气袅袅,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这是什么?”陈阳蹙眉问道。

丫鬟翠翠脸上堆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地答道:

“红枣枸杞汤呀!最是滋补养身了。”

“昨夜老爷……咳咳,夫人吩咐了,说秋深露重,这是为老爷专门准备的滋补汤药呢!”

“老爷快喝了吧!”

陈阳闻言,眼皮猛地跳了跳,连忙摆手:

“谁让你准备这些东西啊?真是的……我不需要,端走端走。”

说着,他甚至将汤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让一旁的苏绯桃听闻到了这里,更是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肩膀都微微耸动。

她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碗被陈阳嫌弃的红枣枸杞汤,端到自己面前,拿起汤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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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阳。

“嗯,味道不错,甜甜的。”

苏绯桃点评道,然后对着翠翠点了点头:

“翠翠有心了。”

“不过啊,我看你家老爷身强体壮,精神得很,确实是不用吃这些汤水了。”

“以后不用专门为他准备了。”

她说着,又舀起一勺汤,送入红唇中,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陈阳。

陈阳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更加不是滋味,连忙胡乱扒拉了两口粥碗,然后迅速起身。

“我、我吃好了。今日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避开了苏绯桃的视线,快步向院门走去。

用过了早餐,陈阳便打算出门。

他在这座凡俗城池中并无固定目的。

只是喜欢随意转转,看看市井百态,听听茶楼说书,感受这纯粹的人间烟火气。

至于床铺的事情……

“放心吧,老爷!”

翠翠在身后高声应道:

“我和夫人今天就去木行,布坊好好挑选!”

“一定挑一张又结实又好看的床铺,再配上最软和厚实的被褥,到时候搬回东厢房来。”

“保准夫人满意!”

陈阳闻言,在院门口回头,点了点头,也略微放下了心,迈步融入了门外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

他先去茶楼听了半上午的说书。

等到午时,肚子有些饿了,便去了常去的那家馄饨摊,吃了一碗鲜肉馄饨。

下午又晃悠到城西的戏园子,看了一出折子戏。

直到日暮西山,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陈阳才在街边买了些芝麻糖,用油纸包好,提着往小院走。

推开院门,便见到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新的厚棉被,几套素雅的冬衣,细柄银簪,甚至还有两盆耐寒的绿植……

都是苏绯桃白天和丫鬟们出门购置的成果。

陈阳见状,点了点头。

这些过冬的物什提前备好,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晚上用了晚膳,气氛比早膳时自然了许多。

苏绯桃似乎将早上的尴尬抛在了脑后,又恢复了平常相处时的模样,说起白天逛街的见闻,哪个铺子的布料花样新,哪个摊子的蜜饯味道好。

之后。

两人又和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了会书。

陈阳翻看着一本地方县志,苏绯桃则继续抱着话本,看得入神。

时辰渐晚,书房里烛火噼啪。

陈阳合上书卷,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我回西厢房歇息了。东厢房那床铺……今日该是送来了吧?咱们今晚便不用挤在一起了。”

他心里盘算着,今夜早些歇息。

然而。

他话音刚刚落下,一直安静站在门边伺候的翠翠,却忽然脆生生地开口了:

“没送来啊!”

“嗯?”

陈阳一愣,狐疑地看向翠翠,又看了看坐在软榻上,刚刚放下话本的苏绯桃。

而一旁的翠翠则连忙解释道:

“老爷,是这样的。”

“今天我和夫人去看了好几家木行,那些现成的床铺款式,夫人都不是很喜欢。”

“觉得要么做工粗糙,要么样式老气,不够雅致漂亮。”

“夫人说,想找手艺更好的老工匠,专门订做一张呢!”

陈阳闻言,眉头微蹙,看向了苏绯桃。

苏绯桃此刻也站起了身,面色平静如常,对上陈阳询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翠翠说得没错。”

“那些现成的床铺,我看着都不甚合心意。”

“既然要买,自然要买一张称心如意的。”

“我已经托人打听城西一位老木匠的手艺了,据说他做的雕花床是一绝。”

“我想……再等两天看看,或许能有更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陈阳,眼神清澈:

“所以……西厢房那边,可能还要再凑合两天。楚宴,你不介意吧?”

陈阳见状,若有所思地看了苏绯桃一眼。

又看了看旁边眼神有些闪烁的翠翠,心中掠过一丝疑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再等两日吧。你满意最重要。”

于是,两人又一次前一后,回到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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