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嚣。
陈阳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闭目调息。
方才广场上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个妖修玷污陈姓。”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色沉凝。
“这南天陈家,似乎并不好相处。”
陈阳低声自语。
那陈怀锋眉心的道韵清光,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意,还有陈家众人沉默行进时透出的世家威仪,都让他心生警惕。
与杨氏龙族,凤血世家并称的麒麟陈家,果然名不虚传。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杜仲透露的那个缘由。
“为了斩杀我而来……”
陈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带着几分荒谬。
他与陈家素无交集,甚至在此之前连陈家子弟都未曾见过。
唯一的联系,不过是青木祖师出身陈家,但那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事。
却因一个姓氏,便要刀兵相向。
“姓陈……”
他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这姓氏,倒成了原罪。”
静室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沉默片刻,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杀神道自有规则……”
“除人间道绝灵,畜生道需演变轮回身外,其余诸道皆限筑基修为。”
“修罗道亦在此列,纵使对方是陈家的麒麟儿,天纵之才,乃至天道筑基……”
他声音渐低,而后陡然转沉:
“也应该奈何不了如今的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
那气息并非寻常灵力,而是自眉心上丹田流转而出,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光。
气息离体后并不立即散去,而是在静室中盘旋,如同晨雾,又如山岚,最终缓缓融入空气。
纯粹,干净。
如同真正的,一尘不染的天空。
陈阳心念微动,没有掐诀,没有诵咒,只是意念所至。
静室中忽然浮现出三枚翠绿灵影,旋转飞舞,生机盎然。
那是万森印的翠、苍,芳三印,此刻却以道韵催动,施法之快,凝形之稳,远超以往。
他感受着体内道韵流转的顺畅,感受着那种心念一动,术法自生的玄妙。
“筑基后期了。”
陈阳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在人间道完成天道筑基后,陈阳便倾尽心力,为那将至的修罗道打磨修为。
不过短短两三月光景,他已从筑基中期,稳步踏入后期之境。
虽然距离大圆满尚需时日,但这等进境,已是惊人。
“或许是因为道石沉淀了数年后,我如今成就了道韵,这修为的提升,便是迅猛了许多。”
陈阳若有所思:
“道石筑基所引灵气混浊,土脉之气尤为厚重。这不仅导致修行境界提升缓慢,更使法术运转滞涩不堪……”
“然灵气每运转一周,便是对经脉的一番洗练,为后续修行打下难以想象的深厚基础。”
“而道韵筑基灵动超然,如同天空高远。”
“一旦根基稳固,提升自然迅猛。”
他内视己身,感受着上下丹田两处道基的微妙平衡。
“当然,这个提升过程,不会一直这样。”
陈阳冷静分析:
“这是原本在地狱道那些厮杀中,积攒下来的潜力被释放。”
“那些激烈搏杀,血气淬炼,乃至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斗,都沉淀在体内,如今借道韵筑基一举激发。”
“后面这提升速度,会逐渐慢下来,回归常态。不过……”
“即便慢下来,也比寻常道纹,道石筑基快上许多。”
大圆满还需要一些时日,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但陈阳已经很满意了。
道韵筑基带来的不仅是修为提升,更是对天地灵气,对术法本质的更深感悟。
“只是不知晓,这如今的实力如何?”
陈阳喃喃自语,指尖轻弹,三枚法印无声碎裂,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他心中不禁生出好奇,以自己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之初成的道韵,倘若倾尽全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人间道的天道筑基,与那麒麟陈家的天道筑基相比,又是孰高孰低?
这些问题,陈阳琢磨了一会儿,却难以得出确切的答案。
毕竟自拜入天地宗后,他已数年未曾与人动手,许多感受早已模糊了。
……
三日时间,在修行与炼丹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洞府外便传来叩门声。
陈阳结束一夜调息,起身开门。
杜仲正立于门外,他身着正装,面带温和笑容,显是为此番通告专程而来:
“楚大师,时辰到了,该前往宗门广场集合了。”
陈阳点头,整理衣袍,随他走出洞府。
天地宗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白玉铺就的广场地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数百名修士按脉系分立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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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地黄一脉,黄袍如山,左侧天玄一脉,玄衣肃穆。
两脉弟子加起来约四百人,大多是丹房弟子,修为皆在筑基期,这是进入杀神道的修为限制。
陈阳目光扫过,看到不少熟悉面孔。
这些丹房弟子平日多在丹房忙碌,此刻齐聚广场,脸上大多带着兴奋与紧张。
对他们而言,修罗道不仅是试炼,更是难得的表现机会。
丹师则只占少数,约二三十人,分散在两脉队伍前方。
这些丹师或神色从容,或闭目养神,气息明显比身后弟子沉稳许多。
陈阳走到地黄一脉前列,与杨屹川并肩而立。
高台之上,百草真君已负手而立。
这位宗主今日身着正式道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
“今日修罗道开启,乃我天地宗与凌霄宗共襄盛举,亦是与南天世家交流之良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次试炼,为期七日。诸位进入修罗道后,当以安全为重,以历练为先,勿要逞强斗狠,勿要贪功冒进。”
语声沉稳,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严。
“现公布此次修罗道领队……”
百草真君目光落向地黄一脉:
“地黄一脉,主炉杨屹川,丹师楚宴。”
陈阳微微躬身,身侧杨屹川则是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天玄一脉,丹师董广白,卢文。”
天玄一脉前列,两位中年丹师出列行礼。
陈阳目光扫过,那董广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卢文则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笑容。
二人皆是天玄一脉颇有声名的丹师,虽非主炉,但丹道造诣不俗。
至于护丹剑修,人数更少,零零散散不过二三十人,立于丹师身侧。
这些都是凌霄宗派遣,专司护卫炼丹师安全。
对天地宗而言,炼丹师是宗门根本,珍贵资源。
平日里大多在宗门内安心炼丹,极少外出执行危险任务。
那些需要奔波劳碌,探秘境,采灵药,往返远东的事,多由丹房弟子承担。
毕竟弟子数量庞大,每年山门试炼都有近千新人进入大炼丹房,长久积累,丹房弟子数以万计。
但修罗道不同。
修罗道是征战之道,是杀神道衍化的特殊道途。
其中不仅有凶险厮杀,更有散落的古宝,失传的丹药,罕见的功法玉简。
这些东西,需要眼力过人,见识广博的丹师去辨识,去判断价值。
故而此次试炼,各脉都派出了丹师带队,辅以丹房弟子协助。
陈阳目光移向护丹剑修队伍,很快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衫身影。
苏绯桃立于凌霄宗剑修前列,腰悬一柄朴素长剑。
她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四目相对时,唇角微扬,眼中漾开清浅笑意。
她缓步走来,红衫拂过白玉地面,声音温润:
“放心,楚宴,那修罗道中有我护着你,你不会出事的。”
陈阳点头,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一位身着凌霄宗剑袍的中年男子走到杨屹川身侧,拱手一礼,神色恭敬:
“杨大师,我乃斤车真君座下亲传弟子,孙展。在那修罗道中,便由我护卫杨大师的安全。”
杨屹川闻言,面上露出和煦笑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孙道友辛苦了。这里有一些温养经脉,补益元气的丹药,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孙展连忙摆手:
“杨大师客气了,护卫丹师本就是我凌霄宗职责,怎敢收礼……”
“诶,孙道友不必推辞。”
杨屹川笑容不减,将玉瓶塞入他手中:
“此丹对剑修温养剑脉颇有裨益,孙道友不妨试试。”
孙展推辞不过,又见杨屹川笑容真诚,只得收下,郑重道谢:
“那便多谢杨大师了。杨大师放心,此行我定护您周全。”
从头到尾,态度恭谨至极。
陈阳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
孙展虽是凌霄宗剑主亲传,地位不低,但终究只是弟子层次。
而杨屹川是天地宗主炉大师,地黄一脉支柱,地位仅次于丹道大宗师,传闻若他能突破至结丹,必成大宗师。
二人身份差距,不言而喻。
平日里,护卫杨屹川这等主炉的,本该是斤车真君那等元婴剑修亲自出马。
但杀神道规则限制,只容筑基修士进入,这才只能由真君亲传弟子代为护卫。
此时,广场中央的传送法阵开始泛起灵光。
阵纹如银蛇游走,在地面勾勒出繁复图案,灵气氤氲升腾,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之后,空间微微扭曲,隐约可见另一端的云雾景象。
陈阳静静等待。
但等了片刻,百草真君却未下令进入法阵。
广场上渐起低语,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陈阳也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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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间,广场另一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玄青身影自山门方向而来,正是南天陈家子弟。
人数约百余,为首者依然是陈怀锋,怀抱长剑,眉目冷峻,眉心道韵清光流转,已是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陈阳目光微凝。
百草真君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
“各位小友,请。”
原来,他迟迟未启动法阵,是在等陈家之人。
这也合理。
陈家是贵客,此次修罗道能演变道途,全赖南天几大世家联手推动,耗费资源无数。
于情于理,都该让陈家先入。
陈怀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带着陈家子弟径直走向法阵。
百余道人影依次踏入光幕,身形被淡蓝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待最后一人进入,百草真君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向广场众弟子,笑容和煦:
“诸位试炼弟子,现在可以进入法阵了。”
他再次叮嘱:
“凡事务以周全为上,切忌贪功躁进。此去试炼仅七日,首重熟悉境况,磨砺心性。来日方长,不争一时。”
众弟子齐声应诺。
苏绯桃走近陈阳身侧,轻声道:
“楚宴,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便是了。”
陈阳点头,又看向杨屹川那边。
孙展已如护卫般笔直立于杨屹川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两位领队身侧,也各有凌霄宗剑修护卫。
此时,传送法阵光芒大盛。
百草真君挥手:
“入阵!”
弟子们按序踏入光幕。
陈阳与杨屹川并肩而行,在踏入光幕的刹那,四周景色开始扭曲。
这是天地宗特制的传送阵,专为杀神道开启时大批弟子进出所设。
阵法稳固,传送平稳,远非陈阳以散修身份进入时那般颠簸。
但当传送阵法尚未终了,周遭景象仍在扭曲变幻,仅是双足踏抵修罗道土地的那一瞬息……
陈阳心中,蓦然一动。
浮花千面术悄然运转。
身侧,杨屹川忽然咦了一声。
陈阳转头,只见杨屹川正盯着自己身前。
那里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虚幻令牌,令牌上刻着几个小字:
楚宴,散修。
这是杀神道的业力令牌,每个进入者都会自动显现,记录姓名与所属势力。
令牌虚幻,却与杀神道规则相连,记录试炼者。
“楚师弟……”
杨屹川好奇道:
“你之前登记的势力是散修吗?”
陈阳低头看向身前的虚幻令牌,方才施展浮花千面术,正是为此,此刻令牌上的跟脚已然被遮掩。
他点头,语气自然:
“对呀,我第一次进入这杀神道时,还未拜入天地宗,登记姓名时自然是散修。”
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是不知这势力还能不能更改?毕竟我现在已拜入天地宗了。”
苏绯桃也看了过来。
她与陈阳第一次在饿鬼道相遇时,就见过这枚令牌,彼时陈阳救她一命,解衣疗伤赠丹药,两人更在山洞中共处数日。
不过后来在人间道绝灵状态下,杀神道的身份令牌不曾显现,她也就未再见过。
此刻闻言,她轻声解释:
“这东西,只要是判官为你登记了,就不能再更改。这是杀神道的业力印记,第一次登记后便无法修改,会伴随你在杀神道中的所有行程。”
陈阳嗯了一声,点点头,似有些遗憾。
杨屹川宽慰道:
“楚师弟不必担心。”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杀神道每轮开启周期漫长,作为一处可持续百年的筑基秘境,这期间修士改换门庭,加入宗门是常事。”
“业力令牌不能更改,也是杀神道的古老规则使然。”
他指了指陈阳腰间的地黄令牌:
“你若是介意,可以用灵气将业力令牌遮掩。不过你有我地黄一脉的令牌在身,旁人一看便知你是我天地宗丹师,无碍的。”
陈阳拱手:
“多谢师兄解惑。”
一旁,孙展却露出茫然神色,看看杨屹川,又看看陈阳,疑惑道:
“楚师弟?杨大师,你为何称呼这位楚宴丹师为师弟?”
杨屹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孙道友平日里多在山上修行,少下山走动吧?”
孙展点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之前一直闭关练剑,许久未下山了。此次是奉师尊之命,特来护卫杨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