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陈骤摇头,“等广东水师的船到了,等所有新船完成最后调试。十月初五,我们出海。到时候……”
他看向海图上那个刺目的红点。
“浪岗山。”
九月三十,京城,乾清宫。
早朝刚散,小皇帝回到暖阁,脸色不太好看。太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参茶。
“皇上,”太后看着他,“朝上又有人提江南的事了?”
小皇帝接过参茶,喝了一大口,才闷声道:“还是那几个老家伙,说陈骤在江南权柄太重,节制三省水师,调动福建、广东兵马,形同割据。还说……他查案查到前朝余孽,是危言耸听,想借机揽权。”
太后放下茶盏,淡淡道:“都有谁?”
“礼部侍郎张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焕、还有……”小皇帝顿了顿,“国舅爷。”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他掺和什么?”
“说陈骤在江南抄家灭族,牵连太广,有伤天和。”小皇帝苦笑,“其实儿臣知道,国舅爷在苏州有个庄子,跟刘家有些来往……”
“愚蠢!”太后罕见地动了怒,“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那点蝇头小利!前朝余孽真要是卷土重来,他那些庄子、铺子,第一个保不住!”
小皇帝低下头。
太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皇上,陈骤的密信,你也看了。安庆查出的证据,杭州查出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江南这潭水下,藏着能颠覆江山的东西。这个时候,谁要是拖后腿,谁就是大晋的罪人。”
“儿臣明白。”小皇帝抬头,“可朝中议论纷纷,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太后冷笑,“告诉那些嚼舌头的,陈骤在江南做的一切,都是本宫和皇上授意的。谁有异议,让他来坤宁宫找本宫说。至于国舅爷……”她顿了顿,“本宫亲自找他谈。”
小皇帝松了口气。有太后这句话,朝中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还有,”太后又道,“给陈骤去一道密旨。告诉他,江南之事,放手去做。朝中有本宫替他挡着,海上……让他自己打出一片天。”
“是。”
小皇帝告退后,太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
秋雨又要来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曾指着东海方向说:“大晋的忧患,不在草原,不在西域,而在海上。前朝水师南逃,终究是个隐患。”
当时她还不懂。
现在懂了。
那隐患埋了六十年,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陈骤……”她喃喃自语,“别让本宫失望。”
窗外的第一滴雨,落在了琉璃瓦上。
十月初一,杭州,雨。
五艘新式战船全部完成最后调试,火药、炮弹、淡水、粮食装船完毕。福建水师的十二艘战船也已整备完成,广东水师的八艘船昨夜抵达,泊在钱塘江口。
二十余艘战船,在雨中静静列阵,像一群即将出征的巨兽。
陈骤站在“镇海一号”的船头,看着雨中朦胧的船影。
在他身后,郑彪、哈桑、熊霸、周大海、伊本……所有管带、炮长、水手长,全部肃立。
“诸位,”陈骤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可闻,“明日出航。目标——浪岗山。”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一去,可能有人再也回不来。
这一去,可能改变东海未来几十年的格局。
这一去,可能揭开一个埋藏了六十年的秘密。
陈骤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只说一句。”他缓缓道,“这一仗,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加官进爵。为的,是咱们身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为的,是咱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顿了顿:“准备吧。”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陈骤独自留在船头,望着东南方向。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苏婉的信,还贴身收着。她说京城也开始凉了,陈安的武艺又长进了,陈宁已经能辨认百种药材。
他要回去。
带着胜利,带着太平,回去。
“王爷,”瘦猴悄无声息地出现,“安庆又来密报。那个头目全招了——曹德海在江南的耳目网络,全部查清。另外,他还供出一个地方。”
“说。”
“镇江焦山,有一处隐秘码头,是曹德海的人和海龙王接头的据点。每月十五,那里都有船出海,往浪岗山运补给。”
每月十五。
陈骤眼中寒光一闪。
十月初五出海,初十抵达浪岗山外围。
而十月十五……
“传令郑芝龙,”他沉声道,“分四艘快船,去镇江焦山。十月十五,给我把那个码头端了。”
“是!”
瘦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