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编修找我有事?”
杨钧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让我找你。”
杜鸿道:“谁?”
杨钧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
杜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影卫。
杨钧把腰牌收起来。
“杜御史,你昨天得赏的事,满朝都知道了。”
杜鸿没说话。
杨钧继续道:“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天早朝有好几个御史站出来了?”
杜鸿道:“听说了。”
杨钧道:“那些人,有的是真敢说话。有的,是想学你。”
杜鸿看着他。
“杨编修想说什么?”
杨钧道:“我想说,杜御史,你现在是榜样了。榜样不好当。”
杜鸿沉默了一会儿。
“杨编修,你是影卫的人?”
杨钧摇头。
“不是。但我替影卫办事。”
杜鸿道:“替影卫办事,还不是影卫的人?”
杨钧笑了一下。
“杜御史,这话问得好。但我不能答。”
杜鸿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杨钧道:“有人让我告诉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杜鸿道:“找你?干什么?”
杨钧道:“聊聊天,喝喝茶。你遇到什么事,拿不准的,可以跟我说。我能帮的,就帮。”
杜鸿看着他。
“这是谁的意思?”
杨钧道:“你猜得到。”
杜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杨编修,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钧忽然道:“杜御史。”
杜鸿停下。
杨钧道:“你那岳家的杂货铺,甜水井胡同往里走五十步,对吧?”
杜鸿回头看着他。
杨钧笑了一下。
“别多想。只是确认一下。”
杜鸿推门出去。
酉时,镇国王府。
后院。
沈默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陈安蹲在他旁边,也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
陈安写得歪歪扭扭,写完一个字,抬头看沈默。
“这样对吗?”
沈默看了一眼。
“小公子,这个字的横要平,竖要直。您这个横有点斜。”
陈安低头看。
“好像是的。”
他重写了一遍。
这回好多了。
沈默点点头。
“这回对了。”
陈安咧嘴笑。
陈宁走过来,站在旁边看。
“哥哥,你写的是什么?”
陈安道:“‘人’字。”
陈宁看了一眼。
“还行。”
陈安瞪她。
“什么叫还行?”
陈宁道:“就是比之前好点。”
陈安继续写。
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陈骤从前院过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那个就是新来的?”
陈骤点头。
“沈默,耿石介绍的。”
苏婉看着那边。
“人怎么样?”
陈骤道:“字写得好,人也老实。”
苏婉点点头。
陈安又写完一个字,抬头看见陈骤。
“爹爹!你看我写的!”
陈骤走过去,低头看。
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但比之前确实好了。
“还行。”
陈安咧嘴笑。
陈宁在旁边道:“我就说还行吧。”
陈安瞪她。
陈骤笑了一下。
他看向沈默。
“辛苦你了。”
沈默赶紧站起来。
“王爷客气,在下分内之事。”
陈骤点点头。
“以后有空,多教教他。”
沈默应了。
戌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孙太监站在下首。
赵璟看完一份,放下。
“杨钧见了杜鸿?”
孙太监道:“是。申时,醉仙楼。说了小半个时辰。”
赵璟道:“杜鸿什么反应?”
孙太监道:“一开始有些防备,后来松动了。走的时候,没拒绝。”
赵璟点点头。
他又拿起另一份。
“周槐那边呢?”
孙太监道:“周尚书今天在吏部待了一天,没出衙门。岳斌在户部,也没出来。耿石去了鸿胪寺,处理西域使节的事。”
赵璟道:“镇国王府呢?”
孙太监道:“府里一切如常。王爷今天见了周槐,然后一直在后院。”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新去镇国王府的,叫什么?”
孙太监道:“沈默。去年进士,翰林院编修。耿石介绍去的,说是帮王爷写字。”
赵璟道:“查过吗?”
孙太监道:“查过。没背景,爹早没了,娘改嫁了,跟着舅舅长大。舅舅是教书先生,在城外开私塾。”
赵璟点点头。
他看着那几份密报,看了很久。
“孙伴。”
孙太监应声。
赵璟道:“你说,朕这样做,对不对?”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问的是什么事?”
赵璟道:“用杨钧去接触杜鸿。用沈默……他不知道沈默是朕的人吧?”
孙太监道:“沈默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陛下要用的时候,再用。”
赵璟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朕只是想看看,这朝里,到底谁可用。”
孙太监没说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母后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孙太监愣了一下。
赵璟没回头。
“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看着那些人,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孙太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陛下,先皇后的事,奴婢不敢妄议。”
赵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你下去吧。”
孙太监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