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枝恭敬的低着头等待自家少爷接下来的吩咐,心中却因为少爷这句话而酸涩不已。
他自幼便随侍少爷左右,最清楚少爷年少时如何勤学苦读。
那时的少爷常挑灯夜读到三更,案头的烛泪堆得老高。可那年秋天主母夫人突然撒手人寰,病逝得蹊跷却叫人找不到任何疑点,少爷眼中的光芒便随着落叶一天天黯淡下去。
后来主母坟头的纸灰尚未散尽,不过半年后老爷便迫不及待地将春娘扶正。
那个惯会奉承的侍妾摇身一变成了当家主母,她的儿子也堂而皇之地成了嫡子,吃穿用度都与少爷的一样。
老爷甚至将夫人一手经营打理的铺子分了大半给春娘的儿子。
若不是夫人将嫁妆都填进了亏空的铺子,怎么可能还有后来家底雄厚的万家?
可夫人最后却落得个暴毙病逝的下场,尸骨未寒时昔日的枕边人就让其他女人代替了她的位置。
这结局就连叶枝都唏嘘不已,少爷是夫人一手养大的,怎么可能不痛恨老爷和春娘母子?
府里下人们私下都说,老爷这般急切,怕是早存了这份心思。
他侍奉少爷这么久,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少爷的变化。
叶枝心里清楚得很,少爷打小就对经商买卖提不起半分兴趣。
记得小时候少爷常常捧着书本读到深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对仕途的向往。、
那时候的少爷,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堂堂正正地走进朝堂。
叶枝听万景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叶枝,我日后可是要成为宰辅的人!”
夫人病逝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如今少爷这般废寝忘食地钻研商道,不过是为了守住夫人留下的产业。
那些铺子店面,每一处都浸透着夫人的心血。少爷宁可熬红了眼睛,也不愿看着母亲毕生的心血,就这样轻易落入那对鸠占鹊巢的母子手中。
这些事情,叶枝当然知道的。
可他只是个仆从,在旁的方面帮不上少爷任何东西,只能尽心尽力的侍奉在少爷身侧。
毕竟当年是少爷心善,才让他没有饿死冻死在路边。
“回府。”
万景珩低沉的声音将叶枝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然回神连忙躬身。
“是,少爷。”
马车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只剩下两条浅浅的车辙印。
夕阳渐落,那些冲进林间狩猎的儿郎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校场。
一众太监忙碌地记录着每个人猎回来的东西,一笔笔在纸上勾勒圈画。
慕锦岁坐在高台之上,眼看着众人回来。有的人灰头土脸但却满是兴奋,看起来收获不小,有的人则是垂头丧气身上还多了些伤口,一看便知道徒劳而归。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着沈策的身影,心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生怕他也受了伤。
可当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慕锦岁不禁哑然失笑,方才那点担心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