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混沌气海

踏入灰色光门的瞬间，陆仁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锅煮沸的岩浆。

不，比岩浆更可怕。

那是混沌，最原始、最狂暴、最无序的混沌。没有五行之分，没有阴阳之别，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不断翻滚的雾气。但这些雾气每一缕都重若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

“呃……”

陆仁闷哼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脚下的地面——如果那还能称为地面的话——是柔软的、不断流动的混沌气流，踩上去如同踩在棉花上，却承受着千钧之重。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苏沐雪和薛冰儿就在身旁不远。

苏沐雪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冰魄真元自动护体，在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铠甲。但那些混沌之气冲刷在冰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一次冲刷都让冰甲黯淡一分。

薛冰儿的情况更糟。

她的玄冰神体至阴至寒，与混沌之气这种包容一切却又混乱无序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冰蓝色的神体光辉刚刚亮起，就被周围的灰色雾气压制、侵蚀、消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道冰晶印记明灭不定。

“小心！”陆仁咬牙，艰难地挪动脚步，挡在二女身前。

混沌灵核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吸收、转化这些狂暴的混沌之气。但这里的混沌之气浓度太高了，高到即使是混沌灵核，也如同小溪面对大海，只能勉强自保。

“这……这是什么地方？”苏沐雪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力量压制带来的生理反应。

“混沌之体试炼空间。”陆仁深吸一口气——如果这能算呼吸的话，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空气，只有纯粹的混沌能量，“我们要在这里坚持三天。”

“三天？！”薛冰儿瞳孔一缩。

仅仅是站在这里几个呼吸，她就感觉神体本源在快速消耗。三天？恐怕连三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但试炼已经开始，没有退路。

“调整呼吸，运转功法。”陆仁沉声道，“不要试图对抗混沌之气，那只会消耗得更快。试着去适应它，理解它，甚至……吸收它。”

他伸出双手，左手握住苏沐雪的手腕，右手按住薛冰儿的肩膀。

混沌灵核的力量顺着接触传递过去。

这不是传输真元，而是传递一种“频率”——混沌灵核与混沌之气共鸣的频率。在这种频率下，混沌之气的狂暴程度会降低三成，变得相对温和。

苏沐雪和薛冰儿立刻感受到了变化。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减轻了，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是无法承受。混沌之气冲刷在护体真元上，也不再是纯粹的破坏，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打磨”效果。

“原来如此……”薛冰儿若有所思，“混沌之气本身没有属性，它既是毁灭，也是新生。关键在于我们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它。”

她闭上眼睛，玄冰神体不再抗拒混沌之气的侵入，而是主动敞开一道缝隙。

一缕混沌之气渗入体内。

嘶——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剧烈的冲突在经脉中爆发。玄冰真元本能地反击，要将这“异物”驱逐出去。但薛冰儿强行压制了这种本能，引导着那缕混沌之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

冰与混沌，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碰撞、消磨、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每一次消磨都如同刮骨疗毒。薛冰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咬出了血。

但她坚持着。

因为她发现，在这种痛苦的碰撞中，心脉深处那最后一点火毒，正在被缓慢地净化。

火毒的本质是炎魔残魂留下的腐朽意志碎片，至阳至烈。而混沌之气包容一切，当它渗入心脉时，会本能地“同化”一切异物——包括火毒。虽然过程缓慢，但确实有效。

“冰儿，不要勉强。”苏沐雪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薛冰儿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相反，我很好。师姐，你也可以试试，混沌之气对凝练真元有奇效。”

苏沐雪将信将疑，也学着薛冰儿的样子，引导一缕混沌之气入体。

她的冰魄真元比玄冰神体温和许多，与混沌之气的冲突没有那么剧烈。但那缕混沌之气在经脉中运行时，确实如同磨刀石般，将真元中的杂质一点点磨去，让真元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真的有效！”苏沐雪眼睛一亮。

陆仁看着二女逐渐适应，心中稍定。

他自己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混沌灵核对混沌之气有天然的亲和，但这种亲和是一把双刃剑。普通修士在这里，混沌之气只是“无差别攻击”。而对他来说，混沌之气是“重点关照”——因为他的灵核对混沌之气有吸引力，所以涌向他的混沌之气量是别人的三倍以上。

好处是，吸收效率高，修为提升快。

坏处是，压力也是别人的三倍。

此刻，陆仁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重锤反复锻打。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被灵核吸收转化，但转化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速度。多余的部分就在体内横冲直撞，破坏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

《星辰炼体术》自动运转。

这门从星宫遗址得来的炼体功法，陆仁一直没时间修炼。此刻在混沌之气的刺激下，它自行启动了。

功法运行路线与《九阳归一》有七成相似，但更侧重于肉身的锤炼。混沌之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撕裂重组，骨骼密度不断增加，经脉韧性大幅提升。

痛苦吗？

当然痛苦。

但这种痛苦中，陆仁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成长感”。

自从混沌灵核崩溃后，他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虽然通过星辰之道试炼有所恢复，但也只是恢复到神府初期，距离曾经的巅峰相差甚远。

而此刻，在混沌气海的淬炼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原本因为灵核崩溃而有些虚浮的根基，正在被重新夯实。

“或许……这是因祸得福。”陆仁心中暗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一天，就在这种痛苦的适应中过去了。

三人盘膝坐在混沌气流上，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彼此之间以真元相连，共同分担压力。陆仁居中，苏沐雪在左，薛冰儿在右。

经过一天的磨砺，三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苏沐雪的冰魄真元凝练了三成，原本因为燃烧真元留下的暗伤被彻底修复，修为稳固在接近神府巅峰的状态。

薛冰儿心脉处的火毒净化了四分之一，玄冰神体与混沌之气的冲突降低了许多，甚至开始出现某种微妙的平衡。

陆仁的进步最大。

《星辰炼体术》已经入门，肉身强度提升了一倍有余。混沌灵核在大量混沌之气的滋养下，表面的裂痕修复了大半，修为从神府初期稳固提升到神府初期巅峰。

但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罡风雷暴

第二天，当三人从调息中醒来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混沌之气依旧翻滚，但浓度增加了至少十倍。如果说第一天是雾气，那么现在就是浓稠的浆糊。每呼吸一口——如果还能呼吸的话——都感觉像在吞咽水银。

更可怕的是，气海中开始出现其他东西。

黑色的罡风，无声无息地刮过。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被切割成碎片，空间出现细密的裂痕。这些罡风没有规律可言，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然出现，速度奇快无比。

银色的雷暴，在气海深处酝酿。一道道闪电如同银蛇般窜动，每一次爆发都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雷暴覆盖的范围极大，一旦被卷入，神府境修士也撑不过三息。

还有赤色的火焰、蓝色的冰晶、金色的刀芒……

各种极端环境交替出现，将这片混沌气海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绝地。

“这才是真正的试炼。”陆仁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肺部火烧般疼痛，“第一天只是热身，第二天开始上强度了。”

“怎么应对？”苏沐雪问道，她已经撑起冰魄护罩，但护罩在罡风的切割下剧烈波动，显然撑不了多久。

“分两步。”陆仁快速分析，“第一，继续适应混沌之气的冲刷，这是根本。第二，躲避或抵御这些极端环境攻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坚持三天，不是硬扛所有攻击。能躲则躲，躲不了再挡。”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罡风就从左侧袭来。

罡风的速度快到极致，三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冰墙！”苏沐雪反应最快，冰魄真元涌出，在罡风前方凝聚出一面厚厚的冰墙。

但罡风撞在冰墙上，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就将其切成两半。余势不减，直扑三人。

“星盾！”陆仁双手结印，天盘自动飞出——经过星辰之道试炼，天盘恢复到了65%，已经可以勉强催动。

银色的星光从罗盘中涌出，化作一面六角形的盾牌，挡在罡风前方。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星盾表面出现深深的划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罡风耗尽了力量，消散在混沌气海中。

“好险……”薛冰儿松了口气。

但危机接踵而至。

头顶，一团银色雷云正在快速凝聚。电光在云层中窜动，发出低沉的雷鸣。显然，下一波攻击是雷暴。

“散开！”陆仁急声道。

三人同时向不同方向跃出。

几乎在他们散开的瞬间，一道水桶粗的银色闪电劈落，正中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混沌气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这威力……堪比神府巅峰全力一击了。”苏沐雪脸色凝重。

“而且频率很高。”薛冰儿指向四周。

放眼望去，整片气海中，至少有十几团雷云在同时酝酿。罡风、火焰、冰晶、刀芒等各种攻击也在不断生成。这片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不能被动挨打。”陆仁咬牙，“跟我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气海中相对“平静”的区域冲去。苏沐雪和薛冰儿紧随其后。

但所谓平静，也只是相对而言。

沿途，他们遭遇了三波罡风、两波雷暴、一波火焰浪潮。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全靠三人默契配合才勉强撑过。

苏沐雪的冰魄功法在防御方面有奇效，她撑起的冰晶护罩虽然挡不住罡风切割，却能有效抵御雷暴和火焰。

薛冰儿的玄冰神体则擅长控场，她的神域展开后，能暂时冻结小范围的混沌气流，为躲避攻击争取时间。

陆仁的天盘和饮神矛则是攻坚利器。遇到实在躲不开的攻击，他就以饮神矛硬撼，或者以天盘定住局部空间，为三人创造逃生通道。

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仅仅半个时辰，三人的真元就消耗了四成。照这个速度，别说坚持三天，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这样不行。”薛冰儿喘息道，“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或许……”陆仁看向周围翻涌的混沌之气，“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混沌之气本身。”

“怎么说？”苏沐雪问。

“混沌之气包容一切，理论上，这些罡风、雷暴、火焰，都是混沌之气演化出来的。”陆仁分析道，“如果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混沌之气的本质，或许就能预测、甚至干扰这些攻击的生成。”

他闭上眼睛，混沌灵核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吸收混沌之气，而是主动地感知、解析。神识如触须般延伸出去，深入混沌之气的内部，感受它的流动规律、能量变化、演化趋势。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

混沌之气本身就有同化神识的特性，稍有不慎，神识就会被混沌之气吞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但陆仁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某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苏沐雪急切地问。

“混沌之气的演化有规律！”陆仁快速说道，“虽然看起来混乱无序，但实际上遵循着某种深层的‘混沌法则’。罡风的生成需要气流的速度差达到临界点，雷暴需要电荷的累积超过阈值，火焰需要……”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远处一团正在酝酿的雷云。

“看那里，电荷正在向云层中心聚集，大约三十息后，会有一道雷劈向这个方向。”

三十息后。

轰！

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劈向陆仁所指的位置，分毫不差。

“真的可以预测！”薛冰儿眼中闪过惊喜。

“不止可以预测，还可以干扰。”陆仁双手结印，混沌真元涌出，注入周围的混沌气流中。

在他的引导下，气流开始改变方向，速度差被抹平。一处即将生成罡风的区域，能量被提前释放，化作一阵温和的清风。

“成功了！”苏沐雪兴奋道。

“但这需要持续消耗神识和真元。”陆仁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沐雪，冰儿，你们也来帮忙。”

他通过真元连接，将混沌灵核感知到的“混沌法则”片段传递给二女。

这是一种深层次的共享，相当于将部分灵魂本源敞开。风险极大，但信任也极大。

苏沐雪和薛冰儿没有犹豫，立刻接受了这些信息。

刹那间，她们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本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海，在她们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幅有规律可循的“能量地图”。哪里即将生成罡风，哪里正在酝酿雷暴，哪里相对安全，一目了然。

“原来……混沌是这样的……”薛冰儿喃喃道。

她的玄冰神体对能量变化极其敏感，此刻理解了混沌法则后，她发现自己甚至可以主动引导混沌之气，强化或削弱某些区域的能量。

比如，她可以将即将生成雷暴的电荷，引导到需要淬炼肉身的区域，用雷电之力辅助炼体。

苏沐雪则发现，冰魄真元在理解了混沌法则后，与混沌之气的冲突进一步降低。她甚至可以用冰魄真元模拟出混沌之气的部分特性，形成一种“伪混沌护罩”，防御力大增。

三人合力，效率倍增。

他们不再被动躲避攻击，而是主动规划路线。哪里罡风弱就从哪里走，哪里雷暴刚结束就冲过去，哪里火焰可以用于淬体就停留片刻。

压力骤减。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主动引导、利用混沌之气的过程中，他们的修为提升速度反而加快了。

混沌之气不再仅仅是“磨难”，而是变成了“资源”。

陆仁的《星辰炼体术》突飞猛进，从入门提升到小成。肉身强度再增三成，现在仅凭肉身力量，他就能硬抗神府初期的攻击。

薛冰儿心脉处的火毒净化了三分之二，玄冰神体与混沌之气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她现在可以自由切换两种状态：要么以神体之力冰封混沌，要么以混沌之气滋养神体。

苏沐雪的冰魄真元彻底完成了向玄冰本源的转化，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神府巅峰。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第二天，在这样“痛并快乐着”的状态中，结束了。

当周围的各种极端攻击逐渐平息时，三人已经累得几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