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
茫然与无措的交织中,游夏甚至无法做到条理清晰,喃喃重复着:“他明明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游夏。”许从任略带叹息的声音响起:“是虚影。”
融入了聂绍元尸体与一小片灵魂的长刀,会在某些时候回应游夏,但也仅仅是出于本能的回应而已。
聂绍元,没有复活。
或许很残忍,但在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去打破游夏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神明还未消灭,任务还没完成。
游夏浑身一颤,看到了那根鲜红的丝线。
一头缠在他的尾指间,另一头空荡荡下垂着,遍寻不到归处。
唯有手中弓箭沉沉下压。
一箭解决不了神明,反而令它发狂,从那团膨胀身体里涌出来的神罚变成实体化的地狱之火,灼烧着除信徒外所有存在物。
或许是因为这种热度,藏于游夏体内停滞不动的神明心脏也疼了起来。
放射性的疼痛在向全身蔓延。
箭矢在弓臂上枯萎,游夏抓住胸口处的衣服,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他呼吸急促,浑身血液朝心脏奔涌,温度节节攀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
许从任不知道游夏在想什么,但他能感知到游夏的外化扩散的情绪。
懊恼,悔恨,以及,强烈的自毁倾向。
这种倾向让许从任生出浓浓的不安担忧以及恐惧,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往悬崖上走却不知道怎么拦住他。
“游夏,你……”
话音未落,游夏豁然抬手,凭空抓住三箭,并立扬起。
金红异瞳直视着聒噪的神明,任凭其亮度刺到双眼流血。
“虚影也可以成真。”
伴随着突兀的一句话,三箭齐发。
弓弦微微颤抖,带动手指处的红线一起。
丝线随着惯性向下脱落的瞬间,天空开裂,不,不是天空,而是神明的躯体裂开了,白光尽数消弭,空间变得昏暗,万物哭泣,哭泣他们的神明受到了无法治愈的伤害。
游夏仍立在半空中,好似刚才那波耗尽本源神力的致命攻击并非出自他手。
许从任听懂了游夏的那句话,但宁愿自己没懂。
“游夏!”许从任声音上扬,带着某种急切,“你想干什么!”
“嘘——”游夏将沾满汁液的手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因直视神明而流血的双眼妖异到无法形容。
他略微弯起眸子,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第一次弑神,看似杀得是神,实际上却是被赋予神明之称号的玩家。”
玩家之间不可自相残杀,所以那份罪孽无法洗清。
“可如果……”在昏黄苍茫中,游夏盯着逐渐显出肉团模样的神明,嘴角上翘,露出一点牙齿,像一个正在酝酿恶作剧的孩子:“我再杀一个并非玩家的恶神呢?”
怪谈游戏制定的规则可以荒诞,但必须公平,因果轮回,一报还一报无疑是最为公平的事。
许从任急声阻止:“这和计划不符,而且风险太大了,不行!”
游夏完全听不到。
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眼里没有丝毫偏执,只有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杂质的期待。
“洗干净罪孽,再把尸体和灵魂都准备好,他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