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人像显然没有和王晓明解释的意思,又对谈飞白道:“流程你都清楚,去吧。”
谈飞白压根没想过逃走,还觉得是系统在给自己派活干,他认真点头后便离开了。
“不对吧……”王晓明绕着虚拟人像打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归结于,“你是不是抽风了?”
系统静默不语。
从成神之后,游夏时刻都在走钢丝绳,前一秒癫狂错乱,好似要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后一秒又能清醒克制,稳稳踩中落脚的位置。
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疯了实际上没疯,在疯和不疯之间来回切换。
比如现在,当听见那道播报声的时候,他奇异的恢复了冷静。
“玩家游夏触发隐藏任务:洗清罪孽的重生。”
“洗清罪孽,洗清,罪孽。”游夏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笑意重新在他脸上绽放,也可以说在绽开的花瓣上重复绽放。
人影自花瓣中走出,游夏握住顺应心意而出的长刀,嘴角弧度加深,带着某种冷酷的残忍。
踩在半空中的每一步都压出蛛网似的裂纹,仿佛将怨气与憎恶全部实体凝固。
“用你来洗清罪孽,还真是刚刚好呢。”
与轻飘飘的语言嘲讽一同落下的,是上下左右全方位逼近的刀光。
第一层表皮被切开的时候,神明是全程看着的。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它在哭,在为脚下彻底失败的戏剧而哭泣。
玩家们纷纷苏醒,没人再去下跪祈祷,歌唱它重复的咏叹调。
没了,什么都没了。
痛,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痛撕扯着全身每一寸皮肤,纯白双眸哭到流出血泪,流出肠子,可笑的悬挂下来。
烂肉瘫在那里,心脏上破了一个洞,花瓣从洞里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刀光细细切开,将血肉剁成肉馅的时候,神明还在发出啊啊啊啊的难听泣音。
属于神明的心脏同步跳动起来,如同奇妙的伴奏。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快更重,要把游夏的肋骨撞穿,要从这具不属于它的身体里跳出去。
游夏还在笑,笑着笑着他就把胸口剖开个洞,露出其中完整的心脏。
“看来你已经感应到了,可怜的小家伙。”游夏自言自语着捧出心脏,送还给面前的肉馅。
白光从血管连接口钻出来,落在了肉馅上方,将肉质染上洁白的颜色,重新生长蔓延,层层纹路形似覆盖的羽毛,打眼一看就跟那充了气要爆炸的鸟类羽翼一样。
游夏换了个姿势用长刀对准羽翼,双眸弯起,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要开始了哦。”
长刀在强压下寸寸缩小,缩成贯穿大脑的红钉那么长。
插入羽翼中时,甚至没引起一丝波动,直到游夏抬手,做了个聂绍元第一次教他开枪时的动作。
“一击必杀。”
羽翼炸开,前所未有的冲击几乎要将整颗星球掀翻,天空地面都跟着颠倒了一圈。
那些失去活力的高维生物似乎又在复活,无数只形似白鸽的鸟类凭空出现,结成密集的阴影,向下挥洒羽毛。
已经恢复理智的玩家们各显神通稳住身体,然后彼此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唯一目睹全程的狼强撑着站起,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说道:“是游夏前辈救了我们,还想回家的,都给我去帮忙。”
白鸽攻击的目标是游夏,它们啄掉自己的翅膀,一只分为两只两只分为三只,数量在极速中翻倍,瞪着猩红的双眼拼命向前冲。
第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挡在面前时,游夏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玩家用身体充当屏障。
他们刚从信徒状态里恢复过来,连武器都要握不住,却还是义无反顾迎了上去。
沾着血的碎肉块喷溅,白鸟争先恐后地分食,可没有一个人因此后退,依旧咬着牙强撑。
游夏其实都不认识这些玩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只知道都是玩家,是同类。
伸手帮一把,然后这些快要死掉的玩家用命来回报他。
“不值得。”
游夏轻声开口:“命多珍贵。”
他终于握住了那颗圆润温热的骰子,表面层层纹路流淌着规则之力。
虚伪的神明将会以最煎熬折磨恐惧战栗的死法,彻底死亡。
该事件发生的概率为零,于是骰子转动。
神明开始变形。
收缩扭曲纯白的眼球变成了浑浊的肥肉,洁白的羽毛变成灰褐色外皮,干净生灵的神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蛆虫。
没有头颅与身体的分界线,只有一节一节蠕动的肥胖,曾被它视为连接信徒的愉悦小洞此刻繁殖全身,洞内褶皱层层,黏腻的收缩着。
复活的高维生物不需要引领教导,就能自动钻进这些洞里,贪婪吸取着味道。
一边进食一边获得快乐,每咬下的一口肉都是至高无上的愉悦,就像是它们它们还处于低等文明时,第一次得到神明的庇护。
越来越多的高维生物出现,复活之后的源源不断成为了神明死亡的助推器,褶皱的蠕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已经停滞不动。
浑身被血浸透的游夏垂眸看着脚下的惨剧,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规则之力的作用下出现,然后当着神的的最后一丝意识,碾碎了所有高维生物。
原来神明最害怕的梦魇。
游夏伸手接住那些落下的羽毛,看着它们一触即碎,嘴角轻轻上扬,“是我啊。”
“恭喜玩家游夏完成隐藏任务。”
“获得奖励:灵魂重塑。”
奖励落入耳中,是游夏最想要的。
哪怕他早已知晓,此刻也有种骤然松懈的感觉。
许从任也没想到游夏竟然真的能做到,他同样激动到无以复加:“聂队可以回来了,游夏,你做到了……你没事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急切,因为游夏的身体摇摇晃晃竟要栽倒。
神力耗尽加上身受重伤,他能撑到现在全靠着复活同伴的信念。
即将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忽然出现扶住了他。
手掌宽大,温热。
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存在的。
“小夏。”
熟悉的嗓音用着他熟悉的语气,轻声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