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青璇就出去了。
云杳杳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灵果。茶还是温的,说明林青璇刚走不久。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是东华城特有的那种灵果,皮薄肉厚,她之前吃过一次。
她一边吃一边想,林青璇大概是去东华城了。昨天她说要去再转转,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云杳杳没有拦她,以林青璇现在的修为加上那条项链,只要不遇到太乙境以上的对手,自保绰绰有余。
吃完灵果,她喝了半壶茶,然后起身去演武场。
今天是她正式跟着师兄师姐修炼的第一天。虽然她不需要学什么,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云清说过,亲传弟子每天清晨都要去演武场练剑,这是天剑宗三百万年传下来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演武场在山腰,占地极广。她到的时候,林寒已经在了。
大师兄站在场中央,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练着。剑法很慢,每一剑出去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云杳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天剑宗的基础剑法《天剑三十六式》。这套剑法她来天剑宗的第一天就看过图谱,一共三十六式,每一式又有九种变化,算下来有三百多种变招。对于刚入门的弟子来说,这套剑法足够练上十年八年。
但对于林寒这样的金仙境巅峰来说,练这套基础剑法,更多的是在打磨心境。
云杳杳没有打扰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站定,也拔出剑来。
她没有练天剑宗的剑法,而是随手挥了几剑。没有什么章法,就是随心而动。第一剑出去,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淡淡的蓝光。第二剑比第一剑快了一些,蓝光也浓了一些。第三剑更快,蓝光化作一道弧线,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才消散。
她一共挥了九剑。每一剑都不一样,每一剑都比前一剑快一分,强一分。九剑之后,她收剑站定,闭目调息。
“好剑法。”
林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杳杳回头,看见大师兄已经收了剑,正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
“随手挥的。”云杳杳道。
林寒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云杳杳旁边站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昨天在秘境里,你那个光圈……是怎么做到的?”
“灵力外放,形成屏障。”云杳杳答得简短。
“我知道是灵力外放。”林寒道,“但普通的灵力外放,挡不住噬灵蜂。那些东西专吃灵力,越是浓郁的灵力,它们越喜欢。你那个光圈不但没被它们吃掉,反而把它们弹开了。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外放。”
云杳杳看了他一眼。林寒的目光很平静,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试探的意思。
“我的灵力比较特殊。”她说。
林寒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他没有追问,转身继续练剑。
云杳杳看着他背影,心想这位大师兄倒是个通透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种分寸感,在天剑宗这样的宗门里,并不多见。
又过了一会儿,苏晴和赵烈也来了。苏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云杳杳就笑了。“小师妹来得真早。”赵烈跟在她后面,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大师兄呢?”赵烈四处张望。
“在那边。”云杳杳指了指场中央。
林寒已经收了剑,正站在场边喝水。看见三人都到了,他放下水壶,走过来。“今天开始,我们四个要一起修炼。师父说了,三个月后有个宗门任务,需要我们四个去完成。在这之前,要把默契练出来。”
“什么任务?”赵烈问。
“还不知道。师父说等我们默契练好了再说。”林寒看向云杳杳,“小师妹,你的剑法我们昨天见识了一部分。但要想配合默契,我们得知道彼此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你先说说。”
云杳杳想了想。“剑法还行。别的……也还行。”
赵烈愣了一下。“什么叫别的也还行?”
“丹道、符道、阵道、器道、医道……都懂一点。”云杳杳说得轻描淡写。
赵烈瞪大眼睛。“都懂一点?一点是多少?”
云杳杳想了想,决定往少了说。“够用。”
赵烈无语了。苏晴在旁边笑。“行了,别问了。小师妹说够用,那就肯定是够用。我们三个也得说说自己擅长的,好让小师妹心里有数。”
她先开口:“我主修丹道,辅修剑法。丹道方面,地阶以下的丹药都能炼,上品成功率三成左右。剑法……跟大师兄比差远了。”
林寒道:“我主修剑道,辅修阵法。剑道方面,天剑三十六式已经练到第三十五式,差一式圆满。阵法能布五行困阵和四象杀阵。”
赵烈挠了挠头:“我主修符道,辅修阵道。符道能画地阶符箓,阵道能布简单的困阵。剑法……勉强能看。”
四个人各自报了家底,算是初步了解了彼此。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四人开始尝试配合。林寒制定了几套简单的战术:遇到强敌时,他主攻,苏晴策应,赵烈布阵辅助,云杳杳……他想了想,说:“小师妹你看着办,觉得哪里需要你就去哪里。”
云杳杳点头,没有异议。
演练了几轮,林寒发现一个问题:云杳杳的“看着办”实在是太随意了。有时候她在前面帮他挡剑,有时候她在后面护着苏晴,有时候她又跑去帮赵烈布阵。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每一次都出现在最需要她的地方。
林寒练着练着,忽然停下来。“小师妹,你是不是能预判对手的下一步?”
云杳杳想了想。“差不多。”
林寒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以后你不用听指挥,自己决定就行。”
赵烈在旁边嘀咕:“这也太自由了……”
苏晴笑道:“你没发现吗?小师妹每次出手,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她不需要听指挥,她自己就是指挥。”
赵烈愣了一下,回想刚才的几次演练。确实,每次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云杳杳的剑总会及时出现。每次苏晴被对手缠住的时候,云杳杳总能把对手引开。每次林寒需要突破口的时候,云杳杳总能找到破绽。
“好吧。”赵烈服了,“小师妹你随便来,我跟着你打。”
云杳杳点头,没有多说。
又练了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寒收了剑,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三人各自散去。
云杳杳回到院子的时候,林青璇还没回来。她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秘境里的经历。那个噬灵蜂群,如果她不出手,林寒他们也能解决,但会费不少力气。赵烈的符箓对付不了那么多噬灵蜂,苏晴的丹药也只能暂时驱散,林寒的剑法虽然快,但一个人护不住三个人。她出手,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些。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不是主攻手,不是策应,不是辅助,而是那个在关键时刻让一切变得简单的人。
云杳杳喝完茶,站起来正准备回屋,忽然感应到什么。她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个天剑宗方圆百里,此刻在东侧山脚下,她感应到了林青璇的气息。不止林青璇,还有另外几道气息,其中有两个人她很熟悉——云清和一个气息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天罡剑宗的长老服饰,面容刚毅,目光如炬,她之前远远见过一面,只知道姓剑,具体叫什么没有留意。
云杳杳微微皱眉。林青璇不是去东华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云清和那位剑长老?
她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
---
云杳杳到山脚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林青璇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她不是害怕,云杳杳认识她三万年,知道她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个样子,是愤怒,是那种压抑到极点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云清站在她旁边,眉头紧锁,脸色也很难看。那位剑长老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不语,但目光凌厉得像刀。
“怎么了?”云杳杳走过去。
林青璇回头看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又有了。”
“什么?”
“尸体。”林青璇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又捡到了一具。”
云杳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记得上一次。那是几天前,林青璇去东华城调查,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带血的布料,上面有灵根残留的气息。那是第一次发现线索——有人被挖了灵根,被剔了灵骨,被强行剥离了神魂。那时候林青璇回来告诉她的时候,手也在抖。但那次只是布料,只是残留的气息,不是完整的尸体。
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