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城西老工业区附近,一家露天烧烤摊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晃动的光影。
黑蝎坐在角落最暗处,面前已经摆了六个空啤酒瓶。
他喝酒的样子很奇怪——不是那种买醉的猛灌,而是一口一口,缓慢而机械,仿佛在执行某种程序。
每喝一口,都要停顿几秒,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瞳孔深处隐约有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改造完成不到二十四小时。
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能量还在躁动,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血管里爬行。
咖啡色的甲壳潜伏在皮肤之下,随时可以破体而出;脸颊两侧的毒囊微微发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灰冥队,沙古拉——吴天雄给他起的名字。
黑蝎又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火焰。
他想起昨天在实验室里,吴天雄那张写满狂热的脸,想起那枚暗金色晶体散发的诡异光芒,想起自己躺在培养舱里,眼睁睁看着身体被撕裂重组时的绝望。
“老板,再来三瓶。”黑蝎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瞥了他一眼,犹豫着又拿了三瓶冰啤酒过来。这客人已经独坐两小时了,虽然没闹事,但那身阴冷的气息让人莫名发怵。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五个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过来,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夸张的铆钉皮衣,头发染得花花绿绿。为首的是个黄毛,脖子上纹着骷髅头,走路时肩膀晃得厉害,显然喝了不少。
“老张头!二十串腰子,十瓶啤酒,麻利点!”黄毛一屁股坐在黑蝎邻桌,踢开塑料凳的动静很大。
摊主老张头应了一声,赶紧去烤串。
几个年轻人坐下后就闹腾起来,划拳、吹牛、骂脏话,声音越来越大。黄毛抽着烟,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黑蝎身上。
“嘿,那哥们儿,”黄毛叼着烟,冲着黑蝎扬了扬下巴,“一个人喝闷酒多没劲,过来一起啊?”
黑蝎没理他,继续低头喝酒。
“啧,聋了?”黄毛面子挂不住,站起身晃晃悠悠走过来,“跟你说话呢,给个面子呗?”
他伸手要去拍黑蝎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黑蝎猛地抬头。
帽檐下,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中泛着冰冷的幽蓝。他盯着黄毛的手,声音嘶哑:“别碰我。”
黄毛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但酒精和面子让他硬着头皮继续:“碰你怎么了?你——”
话音未落。
黑蝎体内的能量彻底失控了。
酒精、愤怒、绝望,还有那该死的改造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呃啊——!!”
压抑的低吼从喉咙里炸开!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咖啡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肌肉膨胀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烧烤摊所有人目瞪口呆。
三秒。
仅仅三秒。
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通体咖啡色、覆盖着生物甲壳的狰狞躯体!暗红色的忍者面具覆盖面部,脸颊两侧黄色的毒囊凸起鼓胀,幽蓝的眼眸在月光下燃烧着痛苦与暴戾!
“怪、怪物啊!!!”
黄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往后退。他那些小弟更是不堪,有两个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摊主老张头早已躲进屋里,死死锁上门。
人傀沙古拉——或者说,此刻完全被痛苦和暴戾支配的黑蝎——缓缓站直身体。它幽蓝的眼眸扫过那几个吓傻的混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一瞬间,黑蝎残存的意识在疯狂警告:不能在这里闹大!吴天雄在监视!家人还在他手里!
但沙古拉的本能在咆哮:撕碎他们!
就在这时——
“救命啊!!”
“快跑!”
那几个混混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奔逃。人傀沙古拉幽蓝眼眸扫过那些逃窜的背影,没有追。
它的目光转向街道另一侧——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几片垃圾。
但刚才,那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不重要。
人傀沙古拉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工业区深处。它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这具该死的身体冷静下来。
而在街道拐角处,李昊天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他刚才确实准备出手——但在看到那怪物变身的瞬间,就改变了计划。那副模样,他太熟悉了:沙古拉叔的样子!
可气息完全不对!
是人傀!
李昊天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那几个混混尖叫逃窜的混乱,悄无声息地绕道,朝着工业区另一个方向狂奔。他熟悉这片区域——小时候和徐霆飞他们在这里玩过探险游戏,知道哪条路最快到达深处的废弃铸造车间。
三分钟后,李昊天冲进车间,迅速藏身在一堆生锈的机床后面。
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他掏出量产刑天召唤器,但没立即使用。
先等。
如果那怪物没追来,他就悄悄离开,回去报告义父。如果追来了......
李昊天握紧召唤器,眼神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