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绞盘转动的沉闷声响,那原本高高悬起的大末城吊桥,“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护城河的泥岸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洞开。
从那幽深的门洞中,并没有冲出一支军纪严明的铁骑,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出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脸壮汉。
那汉子身披乌黑重甲,胯下一匹乌骓马也是步履踉跄,似乎随时都会醉倒在地。
而在他身后,稀稀拉拉地跟着一千多号兵马。
这些人虽然手里拿着兵器,身上也穿着像是模像样的皮甲,但那站姿歪七扭八,有的甚至还打着酒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支正经的官军,倒更像是一群刚被招安的土匪。
张飞勒住马缰,那匹乌骓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险些把主人甩下来。
他努力睁开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迷离的环眼,摇晃着脑袋,用那雷鸣般的大嗓门吼道:
“呔!对面那群小儿!大胆贼子,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城门口的枯叶簌簌落下。
张飞挺了挺胸膛,摆出一个自以为最威风的架势,扯着嗓子继续喊道:
“俺乃是燕人张翼德!乃是朝廷册封的左骁骑卫将军!你们这群鼠辈,可认得俺丈八蛇矛的厉害?!”
张飞这一嗓子喊得那是荡气回肠,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找回当年的感觉,他特意把自己当年在刘弥麾下混得最好的那个头衔给搬了出来。
想当年,那是并州剿灭黑山军的时候,他张翼德何等威风!
那时候他是左骁骑卫将军,那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只可惜,好酒误事啊!
那一次醉酒之后,因为一点小摩擦,他把几个倒霉的下属给揍了个半死,结果那几个软骨头不仅没扛住打,还趁着夜色叛变了,带着黑山军的人偷袭了他的营寨。
那一夜,张飞酒醒后面对的是降级的处分书和同僚们嘲笑的目光。
一气之下,这莽夫便逃离了刘弥的阵营,投奔了自己的大哥刘备。
本以为能跟着大哥混出个人样,谁知道混到现在,竟然成了这副模样,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大末城当个草头王。
喊完这一嗓子,张飞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和豪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日子。
然而,对面的反应却让他愣住了。
孙权骑在马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色,在听完张飞的自报家门后,直接破功了。
他忍不住捂着肚子,发出一阵如同烧开水壶般的笑声:
“咯咯咯咯……这……哈哈哈!”
旁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孙权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指着城门口的张飞,一脸戏谑地说道:
“这黑厮是不是喝多了?左骁骑卫将军?而且……什么叫‘燕人’?那是哪里的人?”
他眨了眨那双碧紫色的眼睛,一脸天真却又刻薄地说道:
“燕人……燕人……这不就是阉人吗?这人怎么还把太监的称号挂在嘴边?这阉人怎么还长着这一脸络腮胡子?真是天下奇闻,哈哈哈哈!”
身后的孙家众将虽然觉得二公子这话有点损,但看张飞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掩嘴偷笑。
“你说谁是阉人?!”
张飞虽然醉了,但这几个字还是听懂了。
那是他的暴逆鳞!
瞬间,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原本红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爷爷杀了你个不男不女的兔崽子!”
就在张飞想要策马冲锋的时候,孙河已经忍不住了。
作为孙家的族弟,他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主,哪里容得下张飞如此嚣张?
孙河提枪策马,飞奔而出,指着张飞骂道:
“那黑厮休得无礼!我等皆是江东世家官宦子弟,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阳关道,哪认得你这种山野匹夫!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交还大末城,或许主公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放屁!老子只认大哥,不认什么主公!吃俺一矛!”
张飞根本懒得废话,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吃痛,嗷的一声窜了出去。
手中的丈八蛇矛借着马力,如同一条黑龙出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孙河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