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溪岳的瞳孔猛然骤缩，如同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炎朝朝早有预料，用尽全力搀扶着她才没让她倒下，但炎朝朝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炎朝朝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沉重，“……是伤得太重，没能撑到结束战斗……”

她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扭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泪水却如同决堤般涌出，在她沾染着血污和烟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几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弟子。

他们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有的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有的则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目光死死盯着那四块白布，仿佛要将它们看穿，再看一眼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同伴。

那是他们的同窗。

就在昨天，他们还一起抱怨着荒原的干燥，讨论着晚上守夜的安排，互相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偷偷羡慕着闻人师姐的契约兽……

夜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布单的一角，露出

赵溪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刺痛，直冲肺腑。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又像是有无数冰冷的针在扎，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又是……四条活生生的生命……

是因为她不够强，是因为她没能看穿影狼的诡计，没能更快地解决狼王，没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自责、痛苦、愤怒、茫然……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咸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嘶吼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赵溪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四具遗体，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问道：

“……他们……叫什么名字？还有……他们……擅长什么？契约兽……是什么？”

炎朝朝深吸了好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但眼眶依旧通红。

“最左边，陈师平，一阶六星。性子有点闷，但很细心，擅长操控细微的气流感知和传递信息，契约兽是追风雀，速度很快，很听话，但是影狼……他伤的太重……”

“旁边，刘越，一阶七星，性子很直，有点冲动，但很讲义气，力气也大，契约兽是只铁羽鹰，攻击很凶……他被影狼偷袭，从背后……”

炎朝朝的目光移到中间两具遗体上，声音微微发颤。

“中间靠左，孙茹霜，一阶六星。最这里最活泼的姑娘，心很细，擅长用风灵术辅助同伴移动和闪避，契约兽是彩云蝶，很漂亮……她是为了救旁边受伤的同伴，挡在了前面……”

“最后，李默之，一阶六星，是风系术法掌握最好的几个之一，人很沉稳，契约兽是只裂风雕……他……他为了阻挡冲进来的魔狼，灵力耗尽，被……”

她每说一个名字，每描述一句他们的特点和契约兽，赵溪岳的目光就在对应的白布上停留一瞬，脑海中便随之浮现出模糊却鲜明的形象。

那个总是安静跟在队伍后面，偶尔放出追风雀侦查的腼腆少年；那个笑声爽朗的高个子；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喜欢打闹活泼少女；还有那个为大家抵挡攻击的沉稳身影……

连同他们契约兽的样子，他们的声音，他们或羞涩或开朗的笑容……

一点一滴，清晰无比。

而现在，他们全都躺在这里，再也不会醒来。

赵溪岳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黑发和染血的衣衫。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双臂因为过度透支而颤抖，体内灵力枯竭，精神力更是疲惫欲死。

但她站得笔直。

她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后，她缓缓地对着那四块白布弯下了腰。

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仿佛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