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转回身,面对“镜头”,也就是记忆苔藓。他的眼睛很干净,很亮。
“爸,妈,”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在星星上学会了一件事。”
他看向自己这三天抚摸过的土地,照料过的植物,仰望过的彩虹。
“无论在哪里——”
画面扫过他认真种下的胡萝卜坑,他小心浇灌的苹果树根,他静静凝望的彩虹,他和同学们一起拼出的发光图案。
“认真生长——”
画面里,那些植物在呼吸,在发光,在风中轻轻摇摆。小军的影子被拉长,和植物的影子叠在一起。
“就会有光。”
他说完了。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又像是承诺。
记忆苔藓将这段视频,连同那些他未曾说出口、但被土地记住的专注与温柔,一起封存进一枚特制的“记忆水晶”里——一块凝结了苔藓活体组织和水晶矿物质的透明晶体,内部有细微的光流,像封存了一片小小的星云。
小军把水晶小心地装进奶奶给他缝的、贴身的小布袋里。
研学结束,孩子们返回地球。小军回到了山里。他把水晶交给了村支书——村里唯一有能播放这种特殊存储设备的人。
当晚,村委那台老旧的投影仪前,挤满了人。很多像小军一样,父母在外打工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爷爷奶奶。
画面亮起。小军平静的脸,和他身后那片奇幻的、发光的星际田园。
当他说出“无论在哪里,认真生长就会有光”时,房间里很安静。有老人悄悄抹眼泪,有孩子睁大了眼睛。
后来,这段视频被上传,被无数媒体转载。标题各式各样:《留守儿童的星际家书》、《十岁男孩在星星上悟出的道理》、《最安静的孩子,说出了最亮的话》。
它被播放给无数无法陪伴孩子的父母看,在工厂的休息室,在建筑工地的板房,在城市的快递站点。
它也被播放给无数留守在家的孩子看,在乡村小学的课堂,在社区的活动中心,在春节短暂团聚的饭桌上。
没有人知道,“认真生长就会有光”具体是什么意思。是像胡萝卜一样在土里努力扎根?是像苹果树一样在风中学着歌唱?还是像彩虹一样,哪怕被固定在天上,也坚持散发七种颜色?
但每个看到的人,似乎都懂了点什么。
小军的父母那年春节提前回家了。他们没有买很多城里的新奇玩具,而是带回来几包种子,和儿子一起,在老家屋后的山坡上,开了一小片地。
他们没种出发光的胡萝卜,但种出的萝卜格外甜脆。
他们没种出会唱歌的树,但树苗在春风里抽枝的声音,很像一首安静的歌。
他们没有看到固定的彩虹,但雨后山涧经常出现小小的、转瞬即逝的虹桥。
小军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他每天放学后,会去那片小地里看看,浇水,拔草,有时候就蹲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