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前。
李世民坐在马扎上,正在用一块绸布擦拭天子剑上的血迹。
“陛下!”
众将兴冲冲地赶来报功。
“这一仗,神了!光是俘虏就抓了三万多!咱们大获全胜啊!”程咬金嗓门最大。
李世民笑着点头,但他似乎在人群里找着什么。
“那个,白袍小将呢?”
众人让开一条路。
在队伍的最后方,薛仁贵牵着那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缓缓走来。
他的那件御赐白袍,现在已经看不出白色了。全是干涸的紫黑色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挂着碎肉。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砍得卷了刃。
“微臣薛礼,叩见陛下。”
薛仁贵想跪,但腿一软,竟然没跪下去,那是脱力了。
“别跪!”
李世民竟然直接扔了剑,几大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薛仁贵满是血污的手臂。
这一举动,让所有国公大将都眼皮一跳。
“朕看到了。”
李世民盯着这张年轻、疲惫却依然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朕在高处,看得很清楚。”
“单骑陷阵,斩旗夺帅。”
“朕打了半辈子仗,这等勇猛,也就是当年的敬德和叔宝,方能与你一比!”
薛仁贵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还是那副老实模样:
“陛下谬赞了。主要是那高延寿不禁吓,大旗一倒,他就软了。”
“谦虚!”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拉着薛仁贵的手,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数十名大唐顶级将领,大声宣布:
“都给朕认清楚了!”
“此乃薛礼!薛仁贵!”
“朕不喜得辽东,朕喜得,薛仁贵!!”
这句话,是千古一帝对一个武将最高的评价。
程咬金、李世勣、长孙无忌……所有人看向薛仁贵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幸运的新人,而是看一个真正有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未来战神。
“臣等,恭贺陛下得遇良将!”众将齐声高呼。
薛仁贵站在那里,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看着李世民那炙热的眼神。
他想起了寒窑里的苦日子。
想起了东宫那个总是给他加鸡腿的太子。
想起了苏定方那个生锈刀法的教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薛仁贵,这三个字,彻底在大唐,立住了!
……
虽然大胜。
但当夜晚降临,李世民回到帅帐,那种狂喜消退后,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预报:九月霜降。极寒天气预警。】
现在是六月底。
高句丽的主力虽然没了,但安市城,还在那立着。
李世民调出安市城的地图。
那是一座比辽东城还要险要、还要变态的山城。而且守将杨万春,在历史上可是个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时间……”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的距离,喃喃自语:
“朕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内,如果打不下安市城,朕就只能退兵。”
“如果退兵,朕拿什么去泰山?拿什么跟魏征交代?”
他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的高潮虽然过去了,但最难啃的鱼骨头,现在才刚刚卡在嗓子眼。
“传令!”
李世民眼中凶光毕露:
“大军不休整!直接开拔!”
“目标——安市城!”
“朕要一鼓作气,把高句丽的最后一口气,给它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