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立春。
随着第一缕春风吹过辽东大地,冰雪开始消融,原本坚硬如铁的土地化作了泥泞。但对于安市城来说,这一天,是他们重获新生的日子。
辰时。安市城下。
那扇紧闭了整整半年的沉重铁门,发出了生锈且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喊杀声,没有伏兵。
从那阴暗的城门洞里走出来的,不是身披铁甲的军队,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相互搀扶着的乞丐。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市城主——杨万春。
这位曾经名震辽东、哪怕在李世民疯狂拆迁下都没低头的硬汉,此刻却脱去了甲胄,穿着一身白色的囚服,双手自缚于背,甚至背上还背着几根荆条。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碎裂的自尊心上。
但他身后的那些士兵和百姓,眼神却是迫切的、贪婪的。因为他们的目光越过了李世民的华盖,死死钉在了唐军阵地后方那一排排冒着白烟的大锅上。
“罪将杨万春……”
杨万春走到李世民马前三十步,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进泥泞的雪水中:
“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安市城,降了。”
随着他的这一跪,身后那几千名还能走得动的守军,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没有哭声,只有粗重的、如同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那是饿极了的声音。
唐军本阵。
李世民端坐在马背上,一身金甲在初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头疼了几个月的对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电量:1%。
历史词条显示:杨万春,死守安市城,太宗无奈撤军。评价:硬骨头。
“硬骨头……嘿。”
李世民冷笑一声。
若是按原来的历史,朕确实拿你没办法。但现在?你骨头再硬,能硬得过牛肉罐头吗?能硬得过朕的耗死你战术吗?
“松绑。”
李世民没有下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薛仁贵走上前,拔出佩刀。
杨万春闭上了眼睛,以为那刀是要砍自己的头。
“唰——!”
绳索断裂。
薛仁贵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塞到了杨万春的手里。
“吃吧。”
薛仁贵言简意赅:
“陛下说了。你守土有责,是个汉子,不杀。”
杨万春捧着那个馒头,手在剧烈颤抖。热气蒸腾,麦香钻进鼻孔。这个曾经想过无数种死法的将军,在这一刻,竟然对着一个馒头,泪崩了。
“谢,谢陛下天恩……”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
一刻钟后。唐军入城。
虽然安市城投降了,但李世民没有掉以轻心。李世勣率领前军接管城防,苏定方带着宪兵队接管府库,防止暴乱。
当李世民在玄甲军的护卫下骑马进入这座孤城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帝王也不禁动容。
惨。
太惨了。
街道两旁全是死尸,那是饿死的,冻死的。活人也没了人样,像鬼一样缩在墙角,呆呆地看着威武的大唐军队。
树皮被剥光了,老鼠洞都被刨开了。甚至有些巷子里,还残留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骨头。
“这就是跟朕作对的下场。”
李世民声音低沉,既是立威,也是感慨。
他勒马,停在城中心的广场上。这里聚集了数万饥民。
李世民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天子剑,剑指苍穹:
“安市城的百姓们!”
“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