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长安。
随着江南道隐田和走私案的彻底清查,大唐国库的充盈程度达到了一个连户部官员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然而,在东宫的崇文馆里,李承乾并没有因为账面上的那一串串零而沾沾自喜。
“殿下,这是工部刚送来的【大唐重工五年规划图】。”
苏沉璧将一份厚重的羊皮卷轴铺在书案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声音清冷而专业:
“按照您的指示,江南那边由吴王殿下负责的扬州造船厂,已经开始大规模铺设龙骨。预计明年春天,第一批十艘装配了改良版双缸蒸汽机的内河铁甲炮舰就能下水。”
“登州方面,刘仁轨将军的远洋舰队也在扩建。石见银山的白银产量稳步上升,第一批试种的土豆和玉米已经在关中几个皇庄喜获丰收,亩产数据……极其惊人。”
苏沉璧顿了顿,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殿下,这土豆,若是全面推广,不出三年,大唐的人口承载力将翻上一番。”
“但这还不够。”
李承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图上关中和河东的交界处:
“农业和轻工业只是基础,大唐真正的脊梁,是钢铁。”
“没有足够的钢铁,就没有铺满天下的铁路,就没有坚不可摧的战舰,更没有那些能把敌人轰成渣的火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
“青雀在科学院搞出的那个‘平炉炼钢法’雏形,虽然提高了产量,但大唐目前的煤钢复合体还是太分散了。”
“孤要建一个超级基地。一个能把大唐的生铁产量直接拉升到工业革命初期水平的——【关中钢铁总厂】!”
“可是殿下……”
苏沉璧眉头微皱,她太清楚这背后的阻力了:
“建这样一座超级铁厂,需要海量的劳工、煤矿和铁矿资源。而关中附近的几座优质铁矿,目前还掌握在几家开国勋贵和世家的手里。其中最大的一座,就在长孙家的名下。”
“长孙大人虽然交了田税,但在矿山这块,他一直以当年太上皇的‘丹书铁券’和‘永业特许’为由,拒绝让出控股权。甚至……”
苏沉璧压低了声音:
“甚至有传言说,他在暗中联络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部,试图在明年的大朝会上,以‘与民争利’为由,弹劾东宫商办。”
“舅舅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还是放不下那点权力的尾巴。”
“他以为交了几亩地,就能保住他关陇集团最后的底牌?在工业时代,矿山才是真正的命脉!”
李承乾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把代表着监国权力的天子剑,轻轻摩挲着剑鞘:
“孤给过他体面。但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非要当这个拦路石……”
“那就别怪外甥,心狠手辣了。”
……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
密室之内,炭火烧得通红,但长孙无忌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在朝中依然身居高位、但实权已经被逐渐边缘化的老臣。
“司徒大人,不能再退了!”
一名老迈的尚书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绝望和愤怒:
“太子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江南的士族已经被吴王扒了一层皮,现在他们又盯上了咱们的矿山!”
“那可是咱们几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啊!若是连这最后的进项都被东宫夺了去,咱们这些老臣,以后在朝堂上还有什么说话的份?只怕连家奴都养不起了!”
长孙无忌捻着手中的佛珠,眼神阴鸷。
他太清楚李承乾的手段了。那种看似温水煮青蛙、实则步步紧逼的阳谋,比当年的李世民还要可怕。
“老夫知道。”
长孙无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但太子现在大势已成。他手里有钱,有兵,有民心。咱们若是在明面上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生吞活剥了?”老臣急切道。
长孙无忌停止了捻动佛珠,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
“太子不是要建那个什么‘关中钢铁总厂’吗?不是需要海量的生铁和煤炭吗?”
他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手里的矿山,就是他的咽喉。”
“传话下去。从明日起,咱们名下的所有矿山,以‘冬日酷寒、矿井渗水’为由,全部停工检修!一斤铁、一块煤都不许往外运!”
“他东宫的作坊不是要吃铁吗?老夫倒要看看,没有了咱们的铁,他拿什么去铺那条通往洛阳的铁路!拿什么去造他那些火炮!”
“可是……”有老臣迟疑,“这若是被太子察觉,定个怠工之罪……”
“怕什么?”
长孙无忌一脸的傲慢与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