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工地代表老王蹲在临时板房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技术参数表,冲对面戴安全帽的年轻人扬了扬:“小李,这混凝土配比要不调调?现场砂石含泥量比合同高,按原配比怕影响强度。”
被唤作小李的卖方技术人员推了推沾着灰的眼镜,翻开随身的合同手册:“王工,合同第3.2条写了,配比是经双方盖章确认的技术标准。
我是卖方派来做设备调试和技术指导的,按合同第5.1条,我的职责是确保设备按既定参数运行,变更得有双方公司书面授权。”
老王啧了声,把表揣进兜里:“就改个小配比,还得走公司流程?”“得走。”小李蹲下身,指着手册上的条款,“上周张工想改安装顺序,也是公司那边来回发了三封邮件才批的。
咱们工地代表权限就到监督执行,变更不算数的。”他顿了顿,从工具包里掏出检测仪器,“我先测下砂石含水率,按原配比调整加水量,这是合同允许的技术优化范围,保证不影响最终质量。”
老王看着小李蹲在料堆旁认真读数,忽然笑了:“行吧,按你说的来。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倒比我们懂规矩。”
小李头也不抬:“不是懂规矩,是合同写得清楚——我代表卖方,就得把白纸黑字的服务做到位。”风卷着尘土掠过板房顶,远处搅拌机嗡鸣起来,混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隐进午后的工地里。
午后的施工现场,吊臂在半空划出弧线,卖方工地代表李工戴着安全帽,正蹲在新到的智能控制系统前,指尖划过设备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
身后,买方技术部的小王和两名工程师围了一圈,笔记本上已经记满半页。“注意看这个绿色信号灯,”李工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安装时模块接口必须对准定位销,否则通讯协议会出现延迟。”
他伸手拨动侧面的旋钮,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从红色跳转为稳定的蓝色。
调试间隙,他翻开厚重的维护手册,指着“故障排除”章节:“这里标注了常见的传感器误报原因,比如环境湿度超过85%时,需要启动防潮程序。”
小王赶紧拍下页面,追问:“那运行时的能耗参数怎么看?”李工指向技术文件里的曲线图:“横轴是负载率,纵轴是实时功率,你们看这个拐点,当负载超过60%时,系统会自动切换到节能模式。”临近傍晚,验收试验开始。
李工操作终端发出指令,设备依次完成启动、加载、停机的全流程,数据报表自动生成。“这就是设备的核心特性,”他指着报表上的波动曲线,“响应时间控制在0.3秒内,维护周期可以延长到180天。”买方人员凑上前核对参数,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重点,夕阳的光落在设备的金属外壳上,映出忙碌却有序的影子。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厂房高窗斜切进来,落在技术员小李的蓝色工装上。
他半蹲在精密磨床前,手里的红外测温仪正对着主轴箱,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与平板电脑里的参数曲线实时对应。王工,您看这里,他忽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机床运转的微光,温升超过阈值2.3℃,不是轴承问题,是冷却系统的滤网该换了——合同附件三里明确标注了每月保养项。
客户方的王工程师凑过来,指着操作面板上闪烁的警示灯:那这个进给异常呢?上周刚换的伺服电机。小李没说话,只是调出存储的振动频谱图,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衰减曲线:是联轴器安装偏差,误差0.03毫米。
按技术协议第4.2条,我们提供三次免费校准,这是第二次。他从工具包掏出激光对中仪,红色光束在金属表面形成十字靶心,现在调正好,后续运行时注意观察负载变化,超过70%要停机检查,说明书第28页有详细说明。
半小时后,机床重新发出均匀的嗡鸣。小李合上记录册,递过一份打印文件:这是本次检测报告和下次保养提醒,所有操作都在合同服务范围内。王工接过纸页,发现页脚用红笔标注着备件库的联系方式:你们倒挺细心。小李笑着摆摆手,工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新消息显示下一家客户的设备参数已经上传云端。
建议增加绝缘子红外检测的实操环节,又在页脚补充了售后服务电话。
窗外传来运维人员讨论参数的声音,他合上文件夹,想起早上张班长说的以前都是对着说明书猜,现在总算心里有底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车间里,新到的棒形支柱绝缘子正待安装,卖方派来的技术员李工正在指导操作。
他指着线路图,让操作工王师傅将红色线缆接入三号接口。王师傅略有迟疑:“说明书上标注这里该接蓝色线。”李工摆摆手:“按我说的做,说明书印错了。”
王师傅按指示接好线,通电瞬间,仪器内部传出刺耳的电流声,指示灯全部熄灭。
李工脸色骤变,慌忙切断电源,拆开外壳后发现主板已被烧毁。王师傅拿着烧焦的线路图:“李工,这明显是线序接反导致短路。”
厂里负责人闻讯赶来,当即联系卖方。根据合同约定,卖方技术人员的指导必须确保准确,因错误指导造成的设备损坏,卖方需承担全部责任。
三天后,卖方重新发来主板和配套零件,李工带着两名工程师蹲守车间,连续工作八个小时完成修复,所有费用均由卖方承担。王师傅看着恢复运转的仪器,感慨道:“这责任划分写得清楚,才能避免扯皮。”
车间里的白炽灯洒下明亮的光,映着崭新的精密加工设备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卖方技术负责人李工正半跪在设备侧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像一串跃动的音符。“目前主轴转速稳定在3000转/分钟,误差控制在0.02毫米内。”他头也不抬地报出参数,声音被机器的低鸣衬得有些模糊。
买方工程师张工站在一旁,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听到数据,他俯身凑近设备观察窗,眉头微蹙:“李工,你看这里——”他指向刀具与工件的接触点,“刚才试切时,切削屑的走向有点偏,会不会是进给轨道的平行度没校准到最佳?”
李工直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几秒,又调出三维校准图对比:“你说的是X轴与Y轴的垂直度偏差?图纸要求是0.01毫米/米,我们现在是0.012毫米,确实在临界值。”他没急着反驳,反而从工具箱里拿出百分表,“你提醒得对,精密加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再调一次。”
张工蹲下身帮忙固定表座,两人凑在设备底部,一个调整旋钮,一个紧盯表盘指针。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里,指针缓缓归位到绿色区域。“现在0.008毫米,”李工直起身擦了擦汗,“这样应该能解决切屑偏移的问题。”
再次启动试切,银色的金属屑呈均匀的螺旋状落下,张工看着屏幕上稳定的参数曲线,露出笑意:“这就对了,咱们这设备是要加工重要设备零件的,一点瑕疵都不能有。”李工点头:“你们懂行,提的建议都在点子上,互相搭把手,设备才能真正用得放心。”
调试完成时,夕阳正从车间高窗斜照进来,给设备镀上一层暖金。张工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设备发出平稳的嗡鸣,像在为这场默契的协作低吟。
深秋的傍晚,机械加工厂的装配车间里还亮着刺眼的白炽灯。那台从外国进口的精密磨床斜卧在角落,防尘罩被扯到一半,露出锃亮的导轨,地脚螺栓只拧了三个,剩下的螺孔还套着塑料保护盖——按原计划,昨天就该完成的安装调试,全因买方负责的混凝土基础养护未达标,生生拖到了今天。
“小林师傅,实在对不住。”采购部的老王揣着安全帽跑过来时,卖方派来的工程师小林正蹲在工具箱旁擦扳手,指节上还沾着防锈油。“基础养护组那边说强度还欠点,明天才能上人,甲方后天就要验收,你看……”
小林直起身,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汗:“王经理,合同里写得清楚吧?因买方原因造成拖期,你们有权要求我们继续服务,相关费用你们承担。”
老王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进度表:“是是是,住宿费、加班费我们全认,你看能不能再留两天?我让后勤马上订酒店,今晚先委屈你住厂里宿舍?”
小林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半,原本该坐今晚的高铁回上海。他掏出手机给公司发了条消息,转头拿起扳手:“行,明早八点开工。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基础再出问题,耽误的工时得另算。”
老王松了口气,赶紧掏出手机拨给后勤:“小张,给装配车间的小林师傅安排两天住宿,标准按合同来……对,含餐补。”车间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磨床旁的临时工作台上,一张打印的《设备安装延期确认单》已经摆好,买方负责人的签字栏空着,只等明天补完这场因疏忽而起的“加时赛”。
七月的工地闷热如蒸笼,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中,项目经理张强把一叠签着红章的合同摔在临时板房的桌面上。王队,这批生产线设备安装已经拖了整整十天!他指着进度表上鲜红的逾期标记,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滴在合同第3.7条上。
卖方安装队长王磊抹了把脸上的油污,从工装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图纸:张经理您消消气,主要是德国那边的传感器配件没到......
配件延误是你们的责任!张强打断他,指尖重重戳着合同条款,白纸黑字写着,因卖方原因造成安装拖期,我方有权要求你们的人留在工地。从今天起,你们安装队的8个人必须24小时待命,食宿费用全部由你们公司承担,直到设备验收合格为止。
王磊的脸瞬间涨红,他掏出手机想给公司打电话,却发现信号在板房里时断时续。窗外突然刮过一阵热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这......食宿一天就得三千多......
要么按合同办,要么等着收律师函。张强起身时碰到了墙角的安全帽,金属磕碰声在寂静的板房里格外刺耳。
王磊攥着安全帽的手指泛白,望着窗外正在捆扎脚手架的工人,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争辩。暮色渐浓时,工地食堂的炊烟袅袅升起,安装队的工人们沉默地坐在板房门口,面前摆着从附近便利店买来的速食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