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之放下食盒,对着高俭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尔不必多礼。”
高俭抬了下手,声音有些沙哑:
“你有话直说便是。”
钱益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笑:
“国公,您也知道,国库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虽说几个月前陛下从内库拨了银子入国库,但所有的用度,都要经过三方核对才能拨付,大战在即,下官想恳请国公能不能帮下官美言几句,暂且停了那个透明帐房的审核,先把钱粮发放到将士们手中,后续再对账。”
高俭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除了岔子算谁的?”
钱益之立刻拍着胸膛道:
“国公爷明鉴,粮饷大事下官岂敢怠慢?下官保证不会有任何差池,但凡有一两银子对不上,下官人头落地!”
高俭目光一阵闪烁,随即叹息道:
“你也不容易,老夫也知道,国库调度确有困难,但军中将士即将浴血奋战,为了鼓舞士气,之前所欠的粮饷必须全额补发,将士们等不起啊。”
他看着钱益之:
“老夫这就写一份奏折,交给你上奏陛下。”
钱益之大喜,连连鞠躬作揖:
“国公体恤,下官感激不尽。”
他顺势上前一步,然后自顾打开桌上的食盒,从里面端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下官来的时候,就想国负累操劳,肯定没有用饭,专门准备了几样小菜,一壶花雕,前线危急,京师安危全系于国公一身,可不能饿肚子上阵。”
很快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个酒杯就摆在了桌子上。
高俭眼底微微一凝。
果然啊。
杨玄说得没错。
事出常态必有妖。
老夫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钱大人有心了。”
高俭面上平静:
“军情紧急,本公无心饮食,收了吧。”
“哎哟,国公啊!”
钱益之脸露焦急之色:
“您可不要拒绝啊,几个小菜而已,这花雕可是下官特意为您准备的,三十年窖藏珍品,一杯下肚驱寒活血,最适合进补了,您若是累垮了,这京师可怎么办啊!”
老家伙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几乎要落了下来。
高俭呵呵一笑。
菜里下毒了?
还是酒里下毒了?
电光石火间高俭脑中念头飞转。
对方这是狗急跳墙啊。
钱益之什么身份?
他居然亲自来下毒?
如此急迫吗?
“好吧,既然是钱大人盛情,老夫也却之不恭了。”
高俭表情有些松动:
“这菜就不吃了,这酒嘛,老夫就喝了,老夫这就去写奏折,由你代为上奏陛下!”
说着他转身就去写奏折,眼角的余光却瞄了对方一眼。
钱益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反应,但眼底却有些急了。
他似乎在考虑计划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高俭很快写好了奏折,然后转身递给了钱益之:
“拿去吧,天黑之前,要把所有的钱粮分发到位。”
钱益之麻利地接了过去,然后一脸惊喜的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顿时散发出馥郁的酒香。
接着他顺手把酒壶换到另外一只手,给另外一个杯子倒满。
“国公爷,下官无以为敬,只能以这杯水酒略表敬意了!”
说着,他放下酒壶,端起距离自己近的杯子举了起来:
“下官敬您。”
高俭目光灼灼地看着钱益之。
对方的眼神深处,隐隐有一丝急促和……
狠厉!
高俭心中冷笑连连!
不知死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