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的墨色夜空死死笼罩着湘西南的群山,连星子都被浓云吞尽,正是潜行突袭的天赐时机。破阵营两百名精锐身着玄黑紧身夜行衣,脚蹬麻线软底登山靴,腰间悬着配装消声木匣的短弩,后背紧缚神机一式步枪与管状火药包,在山魈营老向导的引领下,如暗夜鬼魅般穿梭在清军合围防线的岩缝间隙。他们对这片山地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暗哨、每一条隐蔽栈道都烂熟于心,凭借简易消声弩的淬毒短箭,悄无声息解决掉外围游动哨,箭簇入喉连闷哼都未曾传出,清军层层布防的合围圈,被这支技术尖刀硬生生撕开一道仅容单人穿行的缝隙,全程未触发一处烽火警报。
此次突袭的核心目标,是清军中路军前沿的大型弹药堆积点与参领岳乐坐镇的前敌指挥帐,这里囤积着勒克德浑筹备报复性攻坚的四十吨火药与百万发铅弹,也是清军合围体系的神经末梢,破阵营的任务便是毁弹药、俘高官,彻底打乱清军的指挥与补给节奏。凌晨寅时,正是清军值守士卒睡意最沉的时刻,破阵营队长林锐抬手打出三长两短的突袭手语,两百支神机一式同时卸下防水油布,在三十步的极近距离内齐齐抵肩瞄准。
电光火石间,毁灭性的火力骤然爆发。神机一式的金属定装弹省去了繁琐的装填步骤,速射优势在近战突袭中被放大到极致,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横扫清军营地,八旗护军的熟皮甲胄在铅弹面前形同薄纸,岗楼、帆布帐篷瞬间被击穿无数孔洞,酣睡的清军士兵刚掀开帐帘,便成片倒在血泊之中,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抵抗。林锐亲率第一小队直扑弹药堆积点,士兵们将管状火药包密集捆绑在火药桶与铅弹箱上,引燃麻线引线后迅速后撤,数息之后,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撕裂夜空,橘红色的火柱裹挟着碎石、弹片冲天而起,方圆百丈内的清军营帐被尽数掀飞,四十吨战备弹药化为漫天飞灰,清军前沿的攻坚火力储备彻底归零。
第二小队则按计划突袭指挥帐,破门而入后迅速制服两名清军幕僚,却发现参领岳乐早已察觉异动,从帐后密道仓皇逃窜,仅缴获一枚镶金参领令牌,俘获高级军官的核心目标未能达成。就在此时,爆炸的火光惊动了方圆十里的清军营地,勒克德浑惊闻突袭,暴怒之下急令周边三个步兵团共计三千兵力火速合围,骑兵队抄近道封堵撤退栈道,弓手与火铳兵抢占周边高地,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大网迅速收紧。
林锐当即下令执行撤退预案,破阵营依托神机一式的持续火力交替掩护,向千年古栈道方向突围,可清军兵力已是己方十五倍,子弹与箭矢如蝗雨般袭来,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玄黑夜行衣被鲜血浸透,黏连在血肉之上。行至栈道入口的乱石坡,清军骑兵已然堵死退路,马刀的寒光在火光中闪烁,林锐振臂高呼,率队发起反冲锋,神机一式的排枪齐射放倒前排骑兵,却架不住清军源源不断的冲锋,小队阵型被不断压缩。
激战半个时辰,林锐胸口中弹,鲜血喷涌而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神机一式的核心枪栓拆下砸毁,绝不给清军留下任何技术线索,随后自刎殉国,用生命践行了死守技术机密的誓言。副队长临危接替指挥,率残部引爆预先埋设的炸药,以滚石封堵追兵道路,拼死撕开一道缺口,沿悬崖栈道攀爬撤离,身后的追兵被阻滞在乱石坡,只能以炮火盲目轰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破阵营残部八十七人踉跄返回鹰嘴峡防线,两百名精锐伤亡过半,指挥官林锐及十二名精通神机一式维护、改装的核心技术兵员全部阵亡,二十支神机一式遗失战场,虽被残部提前炸毁核心部件,仍有部分残械被清军缴获。此次“凿壁”行动虽达成关键战术目标——摧毁清军中路核心弹药储备,瘫痪前沿指挥体系三日,杀伤清军三百余人,彻底打乱了勒克德浑的报复性攻坚计划,却让万山付出了惨痛代价:最精锐的神机突击部队折损过半,稀缺的技术兵员损失殆尽,最后的技术尖刀在血火中折戟,短期内再无能力发动此类精准突袭。
战报传至总督府,刘飞攥着残缺的神机一式枪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支耗费心血打造的技术精锐,是万山对抗清军的核心底牌,如今的损失如同断去一臂。而清军营中,勒克德浑看着化为焦土的弹药堆与阵亡士兵的尸体,气得掀翻了帅案,下令将失守哨卡的百户凌迟示众,同时加大合围力度,疯狂搜剿山地密道,妄图彻底封死万山的最后生机。湘西南的群山间,硝烟与血腥味愈发浓重,“凿壁”行动的血火余烬尚未冷却,更残酷的绝境消耗战,已然压向伤痕累累的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