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量眷属被抹杀,星云深处,一张由无数张哭泣和欢笑的面孔组成的脸浮现出来。
“这就急了?”
庄宜生盘膝坐在鲲鹏宽阔的背脊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情凝重。
“也是,吃了人家那么多徒子徒孙,当家长的总该出来护犊子。”
话音未落。
水墨画卷的天空,被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
一张脸,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它大得遮蔽了半个苍穹,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
恐怖的是,这张脸是由无数张更小的面孔拼凑而成的。
有哭泣的老人,有狞笑的孩童,有绝望的妇女,有愤怒的战士……
千人千面,万相万生。
它们是心灵之神亿万年来吞噬的灵魂,是它力量的源泉,本体的具象化。
心灵之神,梦境主宰,终于降临了。
“蝼蚁,窃取权柄者,死!”
这三个意念,直接在所有秦军将士的清醒梦中引爆。
还沉浸在无敌快感中的士兵们,直接被打回了原形。
张不疑手中四十米长的光能大刀,寸寸崩解。他背后的翅膀折断,整个人从高空坠落。
项羽具象化出来的十万个分身,全部炸裂成烟雾。
“怎么回事?我的刀呢?!”
“动不了了!我动不了了!”
恐慌再次蔓延。
在绝对的神威面前,凡人刚刚建立起的精神优势,脆弱得就像沙子。
巨大的脸缓缓压了下来,它要把这片被污染的梦境,连同里面所有的人类意识一口吞下去,彻底同化为虚无。
“老头子,顶不住了啊!”
鲲鹏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在神威的压迫下开始缩小。
庄宜生站起身。
“罢了。”
“本来想偷个懒,看来这把老骨头是歇不住了。”
庄宜生脚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
他没有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
在遮天蔽日的巨脸面前,他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但他没有退,就那样悬浮在半空,挡在了所有秦军意识体的前面。
他看着由无数怨毒眼睛组成的巨眼,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像是邻家老翁在看顽童闹事般的无奈。
“喂,大家伙。”
庄宜生开口了。
“你掌管梦境,自诩主宰。你吞噬万物,以为真实。”
巨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疑惑这个渺小的虫子在说什么。
庄宜生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巨脸,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醒着吗?”
醒着?什么是醒?
对于一个诞生于意识,存在于梦境,以吞噬精神为生的维度生物来说,清醒这个概念是模糊的,甚至是悖论的。
如果它醒着,那现在的梦境是什么?
如果它在做梦,那它又是谁的梦?
“我是……神……”
“我是……真实……”
巨脸上的无数张面孔开始争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迷茫。
“不,你不是。”
庄宜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缥缈而深邃。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你以为你在吃人,或许,你只是别人梦里的一只贪吃的虫子。”
“甚至……”
庄宜生往前迈了一步。
“你根本就不存在。”
逻辑陷阱,认知打击。
这是逍遥派的终极奥义,化虚为实,化实为虚。
心灵之神的动作僵住了。
它庞大的思维网络中,出现了卡顿,已经在怀疑自己的存在性。
就在神明陷入自我怀疑的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