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鱼头关于“水鬼帮”与“铁锈带”可能勾结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方舟每个人的心上。水陆夹击,这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一把铡刀。但恐惧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墙用。越是危急,越要把手里的牌打好,把能做的事做到极致。
在所有备战工作中,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的,无疑是那艘寄托了扭转水面劣势希望的巡逻艇。一号码头旁的简易船坞,灯火彻夜不息。锤打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合着松脂和桐油被加热的气味,成为这紧张时期最独特的背景音。
船坞是临时抢建的,利用了一段天然内凹的河岸,打下木桩,铺上厚重的木板,搭起防雨的草棚,就成了。条件简陋,但足够将龙骨和肋材固定,让工匠们围着它作业。
建造这艘船,是方舟成立以来,技术含量最高、涉及工种最多的一次协同。李爱国和阿木几乎住在了船坞旁,蓝图被反复研究、拆解,复杂的线条和尺寸,被他们翻译成木工、铁匠能理解的标记和样板。
老木匠“柴师傅”(就是之前带队去老林场的“老柴”),被委以“总木工”的重任。他带着十几个有木工底子或学得快的年轻人,按照放样好的曲线,将一根根从“老林场”抢回来的、笔直坚硬的铁杉和樟木,加工成船的龙骨、肋材、船壳板。每一块木料的弧度、接口的榫卯,都必须分毫不差,柴师傅拿着自制的角尺和墨斗,一丝不苟地检查,稍有瑕疵,立刻返工。他的手艺和对木材的理解,是这艘船能否成型的关键。
铁匠铺的炉火也日夜不熄。赵大山亲自督阵,几个手艺最好的铁匠,按照图纸打造船体连接用的巨大铁钉、加固用的铁箍、以及那两座可旋转弩炮的基座和传动部件。没有现成的零件,就用能找到的旧齿轮、轴承、甚至汽车转向机改造,一遍遍试验,直到能用为止。船体关键的接缝和钉孔,还要用烧红的铁条烫出焦痕,再浇上滚烫的松脂桐油混合膏,以达到最佳的防水效果。
“芦苇荡”提供的防水鱼胶,也被派上了大用场,混合着兽脂和少量硫磺,用来处理船壳板的缝隙和接合处,确保水密。
那台从库存和废墟中拼凑、修复出来的旧柴油发动机,更是李爱国的心头肉。他带着阿木和几个有机械底子的队员,几乎将它拆成了零件,清洗、除锈、更换磨损的活塞环和油封,调试喷油嘴和供油系统。没有专业的测试设备,就靠耳朵听,靠手摸温度,靠一次次的启动、熄火、再调整。当那台老旧的机器终于在临时搭建的测试台上,发出稳定而有力的轰鸣时,整个技术组都欢呼起来。
建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肋材的弧度计算错误,导致一块重要的船壳板报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木料。一处关键的铁制连接件在淬火时开裂,不得不连夜重打。发动机在第一次与传动轴连接试车时,因为对中不准,震动了整个船台,差点出事。
但每一次挫折,都被更顽强的努力克服。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船意味着什么。新人通过参与建设,迅速学到了宝贵的技能,对方舟的归属感和自豪感与日俱增。老队员们看到这艘船一点点从图纸变成实物,心中对抗击“水鬼帮”和应对“铁锈带”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增长。
终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后,在距离老鱼头传来警告大约一个月的时候,船体合拢了。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在忙碌了一夜的河湾船坞。一艘线条流畅、带着明显棱角、船身覆盖着深色(用混合了木炭和铁锈的涂料处理过)木板、关键部位铆接着厚重铁箍的崭新船只,静静地卧在船台的滑道上。它长约十二米,宽约三米,船头尖锐上翘,船尾平阔。船体两侧水线以上,加装了用旧汽车钢板和硬木复合的倾斜装甲带,虽然不厚,但足以抵御普通弓弩和鱼叉。船头和船尾,各有一个用铁架和转盘固定的、带有轻型护盾的弩炮位,可以安装改造后的重型弩。驾驶室位于船体中前部,视野开阔。甲板下是机舱和乘员舱,虽然狭窄,但功能明确。
这就是方舟的第一艘武装巡逻艇,“方舟-I型”。虽然还显得有些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但它已然成型,静静地等待着第一次下水,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船坞旁,聚集了几乎所有没有紧急任务在身的方舟成员。林澈、老周、赵大山、王娟、李爱国、阿木、柴师傅、铁岩、石头……以及无数参与了建造或默默提供支持的队员们,都默默地看着这艘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希望的船只。
“该给它起个名字了。”林澈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叫‘劈浪号’怎么样?劈开风浪!”
“不好,‘镇水号’!镇住那些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