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首航告捷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方舟据点上空多日的凝重。水鬼帮的嚣张气焰被狠狠打压,至少短时间内,方舟的水域安全了许多。更重要的是,这艘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武装巡逻艇,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了它的价值,极大地提振了所有人的信心。
但这股兴奋劲,很快被另一种更踏实、更令人欣喜的暖流所覆盖——收获的季节到了。
新垦区,那片曾经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黑色沃野,在精心照料和忐忑的等待后,终于献上了第一份微薄的,却足以令人热泪盈眶的礼物。第一批抢种下的速生叶菜和块茎作物,迎来了收获。萝卜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水灵灵、脆生生的;卷心菜叶片包得不算紧实,却也绿意盎然;土豆挖出来虽然个头参差不齐,但每一个沾着泥土的块茎,都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上。
产量不高,甚至有些寒酸,远不足以供养五百多张嘴。但它的意义,远胜于产量。它证明了这片被洪水冲出来的土地,真的能长出粮食!证明了方舟的人,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能在这片废土上重新播下希望,并有所收获!当第一筐沾着泥土的蔬菜被抬进据点时,许多人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萝卜,或是一片菜叶,放在鼻尖嗅闻,脸上洋溢的笑容,比任何奖励都更灿烂。
煤矿那边也传来了捷报。经过最初的艰难,开采逐步走上正轨,第一批乌黑发亮的原煤被运下了山。虽然开采条件艰苦,效率低下,但每天运回的煤,已经足够驱动新垦区几台重要的抽水灌溉设备,满足铁匠铺的锻炉需求,甚至还略有盈余,储备起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冷季节。稳定的燃料来源,意味着更多工具可以被打造,更多机器可以维持运转,是方舟工业化和技术发展的基石。
与“河岸镇”的贸易,在“破浪号”首航救了他们的人之后,变得更加顺畅和热络。老鱼头亲自派人送来了额外的鱼获和几大罐上好的鱼胶,作为感谢。现在,几乎每周都有小型的贸易船队往返。方舟用工具、药品、少量的粮食和煤矿出产的无烟煤块(一种更优质的燃料),换回河岸镇丰富的鱼干、腌鱼、新鲜的渔获、防水材料和各种水边特产的干货。蛋白质的稳定补充,对改善方舟普遍营养不良的状况至关重要,也让大家干活更有力气。
“方舟据点”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生机。白天,新垦区是忙碌的农人,煤矿是挥汗的矿工,码头和船坞是叮当作响的工匠,据点内部则是操练的防卫队和学习的孩童。夜晚,炊烟袅袅,饭食虽然依旧简单,但锅里多少有了点油星和肉味。孩子们的脸色红润了些,大人们眼中对未来的茫然也少了一些。
在收获、贸易和持续吸收零星幸存者(多是听闻“方舟”名声和看到这里稳定生活后主动投奔的)的共同作用下,据点的人口,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五百大关,达到了五百三十余人。这个数字,在灾变后的这片区域,已经堪称一个“大型”聚居点了。
繁荣,是看得见的。但坐在管理者位置上的林澈,以及老周、赵大山等核心成员,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繁荣之下,潜流暗涌,危机四伏。
首先,粮食自给率仍然严重不足。新垦区的收获只是杯水车薪,主食(谷物)依旧极度依赖库存和贸易。对“河岸镇”鱼获的依赖也在加深,一旦这条贸易线出问题,方舟立刻就会面临严重的食物短缺。
其次,东边的“铁锈带”如同一头被暂时震慑、但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饿狼。老周派出的侦察员回报,铁锈带营地的备战迹象有增无减,他们甚至开始在围墙外围挖掘壕沟,布置更多的陷阱。那个关于“水鬼帮”与“铁锈带”可能勾结的阴影,更是悬在头上的利剑。
“水鬼帮”虽然被“破浪号”揍得缩了回去,但“鹞子”他们侦察到的,对方在建造“大船”和囤积“重物”的情报,表明他们并未放弃,甚至在准备更猛烈的反扑。不清除这个水上毒瘤,方舟的水路永无宁日。
最后,也是最让林澈头疼的,是内部管理。人口突破五百,成分更加复杂,有最早的黑石峪骨干,有洪水后收容的难民,有从粮库救回的幸存者,有被铁锈带压迫的零散流民,还有最近慕名而来的各色人等。人心各异,诉求不同。以前靠人情、靠威信、靠贡献点制度勉强维持的管理,开始显得捉襟见肘。最近几天,陆续发生了好几起小偷小摸(偷食物、工具),以及个别新人出工不出力、消极怠工的事件。虽然都被及时发现和处理了,但这无疑敲响了警钟——没有更完善、更细致的规章制度和有力的执行队伍,人越多,可能乱得越快。
这一天,林澈召集了所有管理人员、各生产/防卫小队队长、以及新老成员代表,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会议在清理出来的仓库里举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正式,也更凝重。
“首先,庆祝我们的收获!”林澈的开场白,肯定了所有人的努力,也让大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新垦区见了收成,煤矿出了煤,破浪号开了张,和河岸镇的买卖也做起来了。这是咱们所有人,用汗水和拼命换来的!是方舟的基石!”
简单的掌声和笑容后,林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