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侦察队带回来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水鬼老巢防御严密和可能关押大量人质的消息,让方舟管理层的心情更加沉重。清除水鬼这个大患,变得比预想中更加复杂和棘手。既要攻破乌龟壳,还要尽量避免造成大量无辜伤亡,难度直线上升。
就在林澈和老周、李爱国等人对着粗糙绘制的水道图和防御标记,绞尽脑汁筹划下一步行动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客人”,不请自来,给方舟本已紧绷的局势,又添了一分变数。
来者是东边“矿业同盟”的使者。
矿业同盟,这个名号,方舟之前只是从河岸镇老鱼头那里,以及铁锈带俘虏的口中,听说过一鳞半爪。据说是在更东边,靠近旧矿区的地方,由几个占据着小铁矿和劣质煤矿的小聚落联合而成,人数大约在三四百,主要以开采和粗加工矿石、锻造简单铁器为生,也向外出售一些铁锭和粗劣武器。他们和铁锈带营地因为矿脉争端,历来关系紧张。
使者一行三人,乘坐着一辆由两头瘦马拉着的、破旧但还能用的平板车,在一小队骑马护卫(只有三匹马,看起来也是珍贵的代步工具)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方舟据点外围的警戒线。态度算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直接敌对,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试探。
为首的使者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相对整洁的粗布衣服,外面套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掉了色的旧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一种隐隐的优越感。他自称姓贾,是矿业同盟“外务管事”。
林澈在刚刚修缮好的议事厅(用水泥加固了墙壁和屋顶)接见了他们。贾管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
“林首领,”他微微欠身,姿态客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鄙人代表矿业同盟,特来拜会。听闻贵部在此地发展迅速,建围墙,开农田,甚至还造了能打仗的船,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点阴阳怪气。
“贾管事过奖了,都是为了活下去,讨口饭吃。”林澈不卑不亢,示意对方坐下,让人端上热水(茶叶是奢侈品,没有)。
“活下去,当然要紧。但活着,也得讲规矩,讲个先来后到不是?”贾管事抿了口水,话锋一转,“贵部在此大兴土木,开矿造船,这动静可是不小。我们矿业同盟,一向在西边这片做些小买卖,换点粮食杂物。可最近,我们的商队反馈,说西边的路,好像不那么太平了,有些原本该是我们的‘潜在客户’,似乎……跟贵部走得挺近?”
潜在客户?西边的路?林澈心中冷笑,这指的大概是河岸镇,或许还包括更下游的“瓦窑”小聚落。矿业同盟这是嫌方舟挡了他们向西扩张贸易的财路。
“贾管事这话从何说起?”林澈故作不解,“我们与河岸镇、瓦窑做些公平买卖,互通有无,怎么就成了不太平?莫非这西边,只准贵同盟来做生意,不准别人开门迎客?”
贾管事干笑两声:“林首领言重了。做生意,自然是谁有本事谁做。只是嘛……”他拖长了语调,放下水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最近,有些从西边逃过去的人,跑到我们那儿,说了些不太好的话。比如,北边那个‘铁锈带’,听说跟贵部闹得不太愉快?还吃了不小的亏?他们的头领铁砧,可是托人带话给我们,说贵部……霸道得很,占了他的地,夺了他的矿,还要赶尽杀绝呢。”
终于图穷匕见了。拿铁锈带残部说事,既是施压,也是试探。
林澈面色不变:“铁锈带觊觎我们的煤矿和土地,主动挑起战端,被我们击退,这是自卫。至于他们的头领铁砧如何颠倒黑白,我想贾管事明察秋毫,自有判断。若贵同盟只听信一面之词,那我也无话可说。”
“呵呵,林首领不必动气。”贾管事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假笑,“我们矿业同盟,向来中立,不偏不倚。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在这世道求存的,打打杀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贵部那煤矿,听说出产不错?还有那能在水上跑的铁船,也是稀罕物。这些东西,难免惹人眼红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澈的脸色,继续道:“我们盟主的意思是,贵部若能拿出些诚意,比如,在煤矿的收益上,分润一二,作为对我同盟‘贸易路线受影响’的补偿,同时呢,约束一下贵部那些铁船的活动范围,不要跑得太远,吓到了我们的商队和朋友……那么,铁锈带那边的事情,我们或许可以……帮着调解调解?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林首领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