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的烟尘,像一条不祥的灰色巨蟒,在黎明微光的地平线上扭动、逼近。后方了望哨接连发来的急报,迅速拼凑出一个令人愤怒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画面:是铁锈带的残兵!大约七八十人,打着那面破破烂烂、画着歪斜铁锤的旗帜,正从东面丘陵地带涌出,沿着洪水退去后形成的干涸河床和旧路,朝着方舟东部外围——尤其是那片刚刚迎来第一次收获、寄托着未来希望的新垦区——直扑过来!
“妈的!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铁皮乌龟!”接到后方铁岩用灯光信号紧急传回的消息,老周在“乘风号”上气得暴跳如雷,“趁我们打水鬼,来偷家!肯定是矿业同盟那帮混蛋撑腰,给了他们点破烂,就敢来撩虎须!”
林澈站在“破浪号”驾驶舱,听着后方急促的信号灯闪烁和译电员颤抖的汇报,脸上肌肉绷紧,但眼神依旧冰冷沉静。铁砧虽然在上次大战中受伤败退,但显然贼心不死,而且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矿业同盟的暗中支持(武器、或许还有承诺),更是给了他们卷土重来的胆量。
后方告急!主力尽出,留守的防卫队虽然依托水泥加固的围墙和工事,防守主据点核心区问题不大,但新垦区面积广阔,防御薄弱,只有少数警戒哨和分散的农工。一旦被这群红了眼的铁锈带残兵突入,刚刚播下希望的田地被践踏破坏,储存的农具、种子被抢掠焚毁,对方舟的粮食生产和未来信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林队,怎么办?要不要分兵回援?”驾驶“破浪号”的船老大徒弟小桅急声问道,前方水鬼老巢的轮廓和嘈杂的敌影已清晰可见。
“不分兵!”林澈斩钉截铁,声音透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旁边“乘风号”和“磐石号”上,“告诉后方铁岩、赵大山、王娟,启动三号应急预案!新垦区所有人员,立即携带重要农具、种子、存粮,撤回主基地或预设的田间堡垒!在通往新垦区的关键路口、田埂,大量设置绊索、陷坑、简易鹿砦!留守防卫队,放弃外围,依托主基地围墙和新垦区边缘那几个加固过的堡垒,采取守势,利用弩炮和地形,层层阻击,拖延时间!不准出击,不准浪战!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敌人,为我们争取时间!”
命令被迅速编译成灯光信号,发回后方。林澈相信铁岩和赵大山的能力,更相信那套预设的、针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只要他们严格执行,依托工事和有限的兵力,拖住一群装备杂乱、缺乏攻坚能力的铁锈带残兵一段时间,应该能做到。
关键在于,他这边必须快!必须在水鬼被彻底打垮、那神秘齿轮火焰势力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结束这边的战斗,然后挥师回援,给背后捅刀子的铁砧致命一击!
“命令舰队!最大战速!正面突破!弩炮准备,进入射程自由开火!目标,清扫水道出口敌船,为突击队打开通道!”林澈厉声下令,眼中寒光四射,“告诉阿健和石头,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拔掉水底雷!我们没有时间了!”
“是!”
“破浪号”、“乘风号”、“磐石号”三艘巡逻艇的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船头猛地昂起,以决死的气势,向着“老城区”水道入口猛冲过去!船首的弩炮在绞盘声中缓缓扬起,炮手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些从废墟各个角落像受惊水虫般涌出的、加装了装甲撞角的水鬼快艇。
水鬼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的强攻舰队吓了一跳,但反应不慢。尖锐的哨声和怪叫声中,超过二十艘各式快艇、改装船从狭窄的水道口、废墟缝隙中钻出,嚎叫着迎了上来。他们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从侧翼包抄,用燃烧瓶和渔枪骚扰,阻挡舰队突入。
“距离四百步!瞄准敌船密集处!放!”
“嘣!嘣!嘣!嘣!”
四架重型弩炮(三艘巡逻艇船首各一,加上“磐石号”额外的一架侧舷弩)几乎同时发出怒吼!特制的、带有倒钩和破甲锥的粗大弩箭,拖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扎入迎面冲来的水鬼船队中!
“咔嚓!”“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