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员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战意上。紧急军议在“破浪号”略显拥挤的驾驶舱里召开,风雨拍打舷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队,这风不对头,浪已经开始大了!”老周看着窗外翻滚的河水,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的船还好,那些盟友的小舢板,还有咱们新搞的突击艇,经不起大风浪!万一走到半路散了架,或者翻了船,仗没打就全完了!”
“可要是推迟,”铁岩脸色同样难看,“先不说盟友能不能等,河岸镇‘沉底石’那边怎么办?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子时动手!我们这边不动,他们贸然发动,就是送死!而且,水鬼那边万一也察觉到天气变化,加强戒备,或者干脆趁着天气把重要物资转移了,我们不就白忙活了?”
阿健盯着地图,沉声道:“天气差,我们的船危险,他们的警戒也可能松懈。那些水耗子,这种天气多半缩在窝里。对我们渗透突击,或许反而是机会。”
“机会也是险中求!”赵大山负责后勤,最清楚家底,“咱们的突击艇刚下水,稳定性还没完全验证,这风雨天……”
众人争论不下,目光都投向了林澈。窗外的风更紧了,带着哨音,吹得船身微微晃动。
林澈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舷窗边,推开一条缝。冰冷的、带着水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眯着眼,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只有浪头泛起些许白沫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低压的、翻滚着浓云的天空。
“天时、地利、人和。”林澈缓缓开口,声音在风声和引擎的低鸣中依然清晰,“天时,现在不在我们这边。但地利,”他手指点向地图上那片错综复杂的水上废墟,“那片迷宫,风浪会更大,但也更能掩盖声音和踪迹。人和,”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刚把人心聚拢,箭在弦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推迟,风险更大。”他做出了决断,“盟友人心会散,内应会暴露,敌人会警觉,我们自己也会因为等待而焦躁。就按原计划,子时行动!”
“可是天气……”老周仍有顾虑。
“把天气变成我们的掩护!”林澈斩钉截铁,“通知所有船只:检查所有缆绳、固定物,甲板上一切不固定的东西全部入库或绑死!各船保持比平时更大的间距,减速航行,注意避让浪头和漂浮物!突击艇和所有小船,必须全员穿戴救生装备(简易的充气皮囊或捆扎扎实的空木桶)!各船之间,用加长的绳索连接,以防失散!”
“命令‘蜂鸟’小队,立刻进行最后一次前出侦察!我要知道,这种天气下,水鬼的货轮上是什么状态!他们的船只是否都回港避风了?”
“通知各盟友船只,计划不变,但航行务必小心,跟随我方大船航迹,不得擅自脱离!若有船只故障或人员落水,立刻发出信号,就近船只必须全力救援!”
“另外,给河岸镇‘沉底石’发信号:行动时间不变,但提醒他们注意天气,若镇内因风雨导致混乱加剧,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虽然风险陡增,但有了明确的应对方案,众人心中的慌乱稍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舰队在越发猛烈的风雨中,再次启航。这一次,队形更加紧凑,航速也放慢了许多。三艘巡逻艇如同三头巨兽,劈开风浪在前开路,为后面较小的船只提供一些风浪的遮挡。两艘“迅鲨”突击艇则像两条灵活又有些躁动的海豚,紧紧跟在巡逻艇侧后的相对平静区,但颠簸依旧明显,船上突击队员们紧紧抓着船舷的固定环,脸色发白却咬牙坚持。盟友的各式小船则跟在最后,如同被母鸡庇护的雏鸟,在波峰浪谷间起伏,让人看得揪心。
风雨成了最大的敌人,但也成了最好的伪装。轰鸣的引擎声被风声雨声掩盖,船队的航迹迅速被翻滚的河水抹平。能见度极低,若非船尾微弱的导航灯和连接各船的绳索,很容易在黑暗中失散。
航行变得异常艰难。每一个浪头打来,小船都像要散架,冰冷的河水不断灌进船舱,需要不停戽出。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与风浪搏斗,向着目标坚定前行。
几个小时后,舰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攻击发起位置——距离水上废墟核心区约两公里的一处相对背风的、被大片半沉树林环绕的宽阔河湾。在这里,风浪稍小,船队得以喘息和进行最后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