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随着货轮机舱深处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韵消散,终于彻底归于沉寂。风雨早已停歇,天光大亮,惨白的日光透过废墟的缝隙,照亮了这片被血与火反复蹂躏的水域。硝烟、血腥、焦糊的气息,在湿冷的空气中缓慢沉淀。
“深渊清道夫”行动,进入了最后的扫尾阶段。
主力部队在阿健、石头等人的指挥下,分成数支小队,开始对水上废墟的其他区域进行拉网式清剿。货轮核心区的覆灭,彻底摧垮了水鬼残部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意志。散落在其他浮筏、半沉建筑、甚至藏在一些沉船里的零星水鬼,或是在绝望中发起自杀式攻击被迅速击毙,或是干脆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救治伤员的工作在战斗尚未完全结束时就已经展开。王娟带领的医疗队和从盟友中紧急抽调的几个懂点草药包扎的人,在货轮甲板、同盟船只、甚至临时搭建的浮台上,为伤员进行紧急处理。方舟此次伤亡不小,突击队减员近两成,人人带伤,但阵亡者被控制在了个位数,这得益于更好的装备、训练和相对成功的战术。盟友方面也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气氛沉重,但无人后悔。
清理战场和清点战利品的工作同步进行。缴获的物品之多,种类之杂,令人咋舌。
船只方面,除了货轮本身(半沉,修复价值待定,但作为水上据点极具潜力),还缴获了大小二十余艘可修复或直接可用的船只,从加固的小型货船、快速灵活的改装快艇,到大量简陋但结实的舢板渔船。这极大地充实了方舟及其盟友的水上力量。
武器、工具堆积如山。虽然大部分是水鬼自制的粗劣刀枪弓弩,但也有少量从“公司”那里获得的、质量明显上乘的弓弩和金属部件。更珍贵的是发现了几个保存尚可的工具箱,里面有成套的扳手、钳子、锯子等。燃料(主要是各种来源的劣质柴油、鱼油、煤油)和食物(劫掠来的杂粮、鱼干、甚至少量腌肉)数量也不少,能解燃眉之急。
在一个位于货轮上层、用钢板额外加固的隐秘仓库里,还发现了水鬼们从各处劫掠、积攒下来的“财宝”——几小袋金银首饰、零散的旧时代硬币、一些尚未完全锈蚀的电子产品残骸、甚至有几块保存相对完好的机械手表。对幸存者而言,这些更多是象征意义,但其中一些贵金属或许在未来与其他势力的贸易中能用上。
然而,所有这些有形物资,在林澈眼中,其价值都远远比不上“蛟爷”张潜留下的那本工程笔记和几张图纸,以及从俘虏口中撬出的、关于“公司”和水下设施的只言片语。那些,是打开更深层秘密的钥匙,也是理解未来威胁的线索。
战利品在同盟各方代表的共同监督下,开始进行初步的清点和分类登记。按照战前协议,方舟享有技术资料(笔记、图纸、不明零件等)、主要船只(货轮、几艘性能最好的快艇)的优先选择权,其余物资将按各方参战人数、贡献和伤亡情况,进行相对公平的分配。协议得到了严格执行,方舟没有仗着实力强大就多吃多占,赢得了盟友们的由衷敬佩和感激。
接下来是更棘手的问题——俘虏处置。
此次战斗,前后共计俘虏了超过六十名水鬼。如何处置他们,在联军内部引发了争论。很多盟友,尤其是那些与水鬼有血仇的,主张全部处决,以绝后患。
林澈力排众议,采取了分化处理。他下令,由被解救的幸存者和部分熟悉水鬼恶行的盟友代表,对俘虏进行逐一指认。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罪行累累的二十余人,被拉到货轮甲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受害者家属或盟友代表执行了公开处决。血债血偿,既震慑了宵小,也平息了部分人心中的仇恨怒火。
剩下的四十多名俘虏,则被集中看管。经过初步甄别,其中大部分是后期被裹挟、或者只是底层喽啰、罪行较轻者。他们被剥夺武器,用绳索串联,在武装看守下,被押去进行最危险、最繁重的劳动——打捞沉尸、清理战场废墟、搬运物资,甚至被要求去试探一些可能存在陷阱的区域。这是强制劳动,也是某种形式的“劳动改造”。
另有七八个俘虏,表现出强烈的悔过意愿,并且在审讯中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关于“公司”的接触细节、水鬼残部内部情况等)。经过核心层严格审查,决定给予他们“观察期”,从事最底层的、有人监督的劳作,以观后效。他们未来是否能被真正吸纳,还是未知数。
处置完毕,战场也基本清理干净。在货轮相对平整的前甲板上,林澈主持了一个简短但庄重的“庆功与哀悼”仪式。所有参战人员,无论来自方舟还是各盟友,肃立默哀,悼念此战牺牲的战友。随后,林澈代表方舟,向各盟友首领郑重致谢,并当场宣布了初步的战利品分配方案(具体数字需等全部清点完毕)。
“此战,我们不仅是为自己复仇,更是为这片水域除了大害!”林澈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从今往后,这片水域,该由我们这些想靠水好好活下去的人说了算!希望今日并肩作战的情谊,能成为我们未来互通有无、互相扶持的基石!”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混杂着疲惫与释然的欢呼。许多盟友首领眼含热泪,紧紧握住身边方舟队员的手。一个以方舟为核心、相对松散的抗匪同盟,经此一役,变得更加实在和稳固。
然而,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众人准备分批撤离、返回各自据点休整时,一艘从河岸镇方向疾驰而来的快艇,冲入了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水域。船上是铁岩派去与“沉底石”保持联络的队员,他带来了一个既在预料之中、又让人无法完全轻松的消息。
“林队!河岸镇急报!‘沉底石’他们按计划在子时发动,成功在镇内多处纵火,制造了大规模混乱,阿水的卫队被牵制住了!但是……”信使喘着粗气,“阿水本人和他最核心的几十个亲信,见势不妙,趁乱抢夺了镇里最好的两艘船,带着一批物资,突破阻拦,顺着主河道往东边……往矿业同盟的方向逃了!‘沉底石’他们暂时控制了河岸镇,但阿水的死忠还有不少藏在镇里,外面矿业同盟的威胁也未解除,他们请求我们尽快派兵支持,稳定局面!”
林澈眉头微皱。阿水逃往矿业同盟,这是预料之中,也是后患。河岸镇反对派暂时掌权,但根基不稳,内部有隐患,外部有强敌觊觎。方舟此刻是伸出援手,稳固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友好”状态的邻居,还是先休养生息,消化此次大战的收获,应对那个更神秘的“公司”和水下威胁?
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一场大战的结束,似乎只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