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把他们打回去!”
“狗日的强盗!想毁我们家?做梦!”
“石头!砸!用火油烧!”
简陋却充满决绝的呐喊,混杂着兵器碰撞、石块砸落、火焰燃烧的声响,在方舟残破的防线内外炸开。刚刚从后方涌来的居民们,用他们能找到的一切,武装自己,填入了摇摇欲坠的防线缺口。
他们或许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整齐的阵型,甚至很多人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慌乱。但那股誓死保卫家园、与入侵者不共戴天的意志,却如同熔岩,滚烫而炽烈,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一个头发花白、平时负责看管仓库的老汉,双手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举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一个试图翻过障碍物的联合体士兵,正中面门,那士兵惨叫着滚落下去。老汉喘着粗气,对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半大孩子吼道:“二娃!愣着干啥!捡石头!砸!”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在工坊打铁的妇人,抡起平时用来捶打铁胚的沉重铁锤,如同疯虎般,将一柄捅向自己丈夫(一名受伤靠在墙边的士兵)的长矛狠狠砸开,铁锤去势不减,重重砸在偷袭者的脚踝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看也不看倒地的敌人,转身搀扶起丈夫,嘶声喊道:“当家的,挺住!”
几个半大的少年,学着士兵的样子,躲在墙垛后面,用简陋的弹弓,将沾了火油的布团点燃,奋力射向下方敌群。虽然准头差劲,但那跳跃的火苗落入密集的人群,依旧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和惨叫。
父亲挡在儿子身前,用身体承受着敌人的劈砍,为儿子争取投出致命一击的机会。妻子将最后一块磨快的菜刀塞到丈夫染血的手中,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同生共死的决绝。平日里嬉笑打闹的邻里,此刻背靠着背,用削尖的木棍和农具,共同抵御着扑上来的敌人。
方舟,在这一刻,不再是少数战士用血肉之躯守护的据点,而是化作了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每一个成员都在用生命和意志去扞卫的“家园”!防线,因为无数双普通却坚定的手、无数颗燃烧着同样火焰的心加入,瞬间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韧,也更加……可怕!
这种全民皆兵、不惜同归于尽的抵抗意志,是联合体那些被驱赶着、为了一口吃食或虚无缥缈的“奖赏”而战的士兵,从未遇到过的。他们可以理解对手的精良装备,可以理解对方指挥官的狡猾,甚至可以理解那些精锐士兵的悍勇。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连那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妇女、甚至孩子,都敢拿起最简陋的武器,瞪着血红的眼睛,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扑上来撕咬!
这不是战斗,这是信仰的对撞,是生存意志的碾压!
联合体士兵的冲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无数血肉和意志浇筑的叹息之墙。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倍于之前的惨重伤亡。而且,他们面对的敌人仿佛杀之不尽,越杀越多!倒下一个拿着正规武器的士兵,立刻就有两三个拿着农具、石块的平民吼叫着补上来!那眼神中的疯狂和决绝,让最凶悍的联合体老兵都感到心底发寒。
“不许退!给老子冲!后退者死!”屠力在后方看得真切,独眼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挥舞着马刀,亲自带着督战队,接连砍翻了十几个畏缩不前、甚至转身欲逃的士兵,试图用更血腥的手段稳住阵脚。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一旦开始蔓延,单纯的杀戮已经无法遏制。督战队的屠刀,砍向了自己人,反而加剧了士兵们的怨愤和离心。很多人开始出工不出力,冲锋的脚步明显迟缓,眼神躲闪,只等别人先上。更有甚者,开始悄悄地向后挪动,寻找逃跑的机会。
战斗,从一面倒的猛攻,逐渐演变成了惨烈的消耗战和意志的比拼。联合体依仗着人数优势,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但攻势的锐气已失,节奏也开始变得散乱。而方舟一方,虽然伤亡惨重,防线多处破损,但士气却因全民参战、同仇敌忾而达到了顶峰!他们依托着熟悉的工事和地形,用血肉和意志,一点点地消耗着敌人的有生力量,消磨着敌人的战斗意志。
缺口处,赵大山带领的预备队和增援上来的居民,用尸体和杂物,重新将缺口堵得更加严实,虽然依旧惨烈,但已经勉强站稳了脚跟。其他地段的压力,也因为居民们的自发支援而得到了缓解。
战场的天平,在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后,开始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向着方舟一方倾斜。
了望塔上,一直用望远镜紧张观察着联合体大军后方动向的吴远,忽然身体一震,镜筒死死锁定了联合体大营深处,那几辆一直被严密保护、装饰相对华丽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