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疾步上前,郑重还礼:“昂久仰季珪先生清名雅望,今日冒昧来访,实为向先生请教治国安民之要,望先生不吝赐教。”
他心中暗赞,此人风姿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崔琰眸光微动,侧身相请:“将军过谦,请。”
入厅堂,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清茶。
曹昂未急于招揽,而是就邺城新定后的民生疾苦、恢复生产、安抚流民等实务,虚心求问。
崔琰本对这位年少得志、传闻“风流”的曹公子心存审慎,见其态度诚恳,所问皆切时弊,且言语间对百姓确有体恤,略有改观,便也坦诚剖析,引经据典,见解深刻。
曹昂聆听专注,不时结合治理徐、豫经验,提出“以工代赈”修水利、改进农具、规范商税等颇具新意之策。
其设想未离时代框架,着眼务实,令崔琰频频颔首。
尤其当曹昂论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语气笃定,见识远阔,令崔琰暗惊: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器识,非徒恃武力之枭雄可比。
交谈渐洽,气氛融和。
忽见一着淡青襦裙的女子,持书卷翩然入厅,对崔琰敛衽一礼:“父亲,您要的《盐铁论》寻来了。”声如珠玉,清越动人。
曹昂闻声,目光自然转去。
只见她年方及笄,身形窈窕,气质娴静,行动间自带书香门第的温婉气度。
崔琰见状,淡然介绍道:“将军,此乃小女莺儿,前番远嫁东海,今岁归乡省亲。”
曹昂颔首为礼:“崔夫人。”
崔莺从容还礼,眸光清亮,“妾身崔莺,见过曹将军。在东海时,常闻家翁与外子言及将军在徐州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之政,百姓皆感念将军恩德。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其举止落落大方,言语间对曹昂在徐州的政绩颇有了解。
曹昂闻言,微微一笑:“崔夫人过奖。镇抚地方,乃守土之责。王景兴先生(王朗)学贯古今,王家满门俊彦,昂亦久仰。”
崔琰微微颔首,示意崔莺放下书卷,语气平和道:“莺儿既从徐州归来,不妨也听听。方才正与曹将军论及民生多艰,你在东海所见所闻,或可佐证。”
崔莺依言,静立一旁。
曹昂神色如常,顺着崔琰的话,将话题展开,谈及乱世中地方治理之难,才德之士于民生之要。
他语气平和恳切,结合徐州经验,所言皆落到实处。
崔莺静听片刻,适时轻声道:“将军所言极是。妾身往来徐州,见沂、泗水渠通畅,新式翻车利于灌溉,徐州百姓确能安居,此皆将军善政所致。”
曹昂颔首:“此有赖陈元龙、诸葛子瑜等尽心竭力,非昂一人之功。”
茶过三巡,曹昂起身告辞:“与先生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昂军务在身,不便久扰,他日再登门求教。邺城新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若先生肯出山相助,实乃百姓之福。昂虚左以待,望先生三思。”
崔琰起身还礼,“将军慢行。琰山野之人,才疏学浅,恐负厚望。然将军今日之言,琰必深思。”
崔莺敛衽一礼,目送曹昂离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