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照目光扫过那颇为精致的礼盒,并未去接,侧身让开:“劳动先生与贵友挂怀,寒舍鄙陋,若先生不弃,请入院叙话。”
院中陈设简朴,却甚是整洁。
石案上摊着一卷《诗经》,旁边还搁着未做完的针黹。
她奉上两盏清水,歉然道:“家无茶待客,唯有清水,望勿见怪。”
曹昂欣然接过,饮了一口:“清泉冽然,正可涤烦。姑娘持家有道,虽在陋巷,亦见雅致。”
郭照垂眸未答,忽抬声相询:“尚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姓丁名修,一介行商,此乃内子吕氏。”曹昂应对从容,神色淡然。
吕玲绮方捧盏轻啜,闻言险些呛住,斜睨曹昂一眼,却未辩驳,唇角抿了抿。
“原是丁先生、丁夫人。”郭照眸光微转,淡淡一瞥。
这“内子”的举止气度,哪有半分寻常商妇的模样。
曹昂放下陶盏,不再迂回,目光清正,“邺城新定,府署求贤若渴。我在郡中略有薄面,可代为引荐。姑娘若有意,或可任书佐一职,整理文书,编纂方技杂录,既可展才,亦能安顿慈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郭照心中震动,抬眸直视曹昂。
这位“丁先生”口气不小,竟能直涉州郡辟召之事?
他口中那位“故旧”,又是何等人物?为何对自己这般留意?
她静默片刻,声音清晰:“先生与贵友厚意,妾感怀于心。然妾才疏学浅,年少识短,且慈亲在堂,需朝夕奉侍,实难膺公门之任。此生惟愿侍母终老,平安度日。先生美意,妾心领了。”
曹昂微微一笑:“姑娘志行高洁,丁某佩服。既如此,不敢强求。这些许药物吃食,乃友人真心所托,万望收下。若姑娘日后改了主意,或有所需……”
他目光微深,“可往城西‘济生堂’递个话,自当知晓。”
言罢,起身一揖:“告辞,姑娘保重。”
郭照心中凛然——“济生堂”!
果然一切皆在他人帷幄之中。
她按下心潮,深深还礼:“多谢先生。厚赐愧领,先生慢行。”
曹昂不再多言,与吕玲绮转身离去。
刚出巷口,吕玲绮忍不住低声问:“你既看重她,何不直接表露身份征召?何必如此曲折?”
曹昂目视前方,缓声道:“此女心志不凡,若以权势强征,不过得一躯壳,甚或适得其反。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是她的才智真心为我所用。”
吕玲绮挑眉:“你方才说的那‘故旧’,究竟是谁?”
曹昂负手前行,衣袂微扬:“一个……来日或许会令我颇为头疼的弟弟。趁其羽翼未丰,先将他墙角几块未来的基石,悄然挪移一二,总是有益无害。”
吕玲绮一怔,旋即失笑:“曹丕?闹了半天,你竟是来拆台的!”
她忽又似是想起什么,低嗔道,“曹子修,你方才为何在外人面前,称我为……‘内子’?”
曹昂侧首望她,眼底笑意氤氲,“早晚的事,先行习惯,有何不可?”
言罢,径自向前行去。
吕玲绮愣在原地,半晌,颊上飞红更甚,一跺脚,拔出手里的长剑,疾步追了上去:“谁跟你早晚……你给我站住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