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常训诫,女子当以品性才德立世,而非以色事人。
她深吸一气,压下纷纭思绪。
无论“丁先生”目的为何,眼下最紧要,是母亲病体,是维系这清贫生计。
至于州牧府征辟……
“书佐……整理文书,编纂方技杂录……”她低声重复。
此职倒与平日所好相近。
若能借此接触典籍,施展所长,或可摆脱困境,甚至一展抱负?
然则,一旦应召,便是彻底卷入那位州牧棋局,福祸难料。
她转身回院,拿起石案上《诗经》,指尖划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终停于“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纵要抉择,也当时机成熟,在她看清前路、权衡利弊之后,由己心而定!
她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开启曹昂所留礼盒,内除珍稀药材,竟有几卷崭新帛书,皆是难得的地方志与医家典籍。
这份心意,倒算投其所好。
轻轻合上锦盒,心下已有计较:静观其变。
若对方真有诚意,必不止此。
且看这位“丁先生”,或者说他背后那位年轻州牧,后续还有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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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授首,袁尚弃清河,仓皇北遁幽州投奔袁熙。
至此,河北腹地青、冀两州大定,曹氏旌旗席卷北疆。
邺城已成北方新的权力中枢。
在夏侯惇坐镇民政、曹昂总摄征伐的协力下,局势迅疾安稳。
经贾诩亲往斡旋,晓以利害,昔为袁氏草檄、文名震邺的陈琳,经数日辗转思量,终敛容束带,出府谒见曹昂,呈上文采斐然的《贺克邺城表》。
曹昂览表朗笑,当即表奏其为军谋祭酒,领记室事,留于帐下掌理文书、参赞机务。
陈琳感念其宽宥厚遇,感激涕零,自此倾心归服,矢志效命。
沮授之子沮鹄,素有才名,亦为曹昂的器度胸襟所折服,感其至诚,偕同一众河北俊彦,相继投至麾下。
河北士林风向,为之一变。
这日,秋光澹澹,崔琰正在书斋抚琴,琴韵清越。
其女崔莺已于日前归宁东海夫家,书斋更显清寂。
仆役来报:“主公,曹将军车驾已至巷口。”
琴声戛然而止。
崔琰整肃衣冠,缓步出迎。
府门开启,曹昂此番依旧轻车简从,气度却较初见愈发沉凝威重,眉宇间锐气与雍容交织。
他身着常服,未披甲胄。
“昂冒昧再访,望先生勿怪。”曹昂含笑拱手。
“将军驾临,蓬荜生辉。请。”崔琰侧身延客。
宾主于厅堂坐定。
此番,曹昂未多寒暄,开门见山:“先生,河北初定,百废待兴。前有陈孔璋、沮鹄等河北俊杰不弃,愿与昂共扶社稷,此乃河北之幸。”
“然教化安民,选举贤能,非大贤不可主持。先生乃士林仰望,清誉着于四海。昂恳请先生出山,任冀州别驾从事,专司选举,为朝廷、为河北百姓甄选英才。”
言罢,取出一卷绢帛:“此亦家父之意。家父言,若得季珪,如高祖得萧何,河北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