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抬眸望向曹昂,轻声相邀:“将军既有诗才,何不作一首近世风骨之诗?也让妾身看看,将军除却《短歌行》外,另有何等气象。”
曹昂一时语塞。
自己拿着唐宋才成熟的七言歌行体在她面前卖弄,简直就是举着木头枪要去和人家论剑——纯属自取其辱。
“不敢。”他摇头失笑,“是昂孟浪了。在阿姊面前卖弄文字,实是班门弄斧。”
蔡琰看着他少有吃瘪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他连日“阿姊”骚扰莫名生出的微恼,奇异地消散了些。
“将军过谦了。《短歌行》气魄沉雄,确是大手笔。”她语气缓和了些,“诗词小道,偶有失格,并非大碍。倒是将军的琴技……”
她顿了顿,“那日合奏,将军补阙之精妙,引而不发之默契,非深谙音律且心思通透颖悟者不能为。妾身归来后思之,仍觉惊叹。此技,方是将军真才实学。”
曹昂心头一松,看来“琴棋书画ax”天赋,更为管用。
“能得阿姊一赞,昂数月苦练也算值得了。”他笑容真切,
“琴为心声,阿姊的琴音里有山河岁月,昂不过顺势而为,愿为涓流,汇入沧海。”
蔡琰眼波微动,不再接话。
室内的气氛,瞬间宁和起来。
唯余窗外虫声唧唧,蝉鸣阵阵。
不行,得扳回一城!曹昂心念急转。
琴技她认可过了,棋道她未必爱聊,画艺此刻也不应景……
有了!书法!蔡伯喈可是书法大家,创“飞白书”,着有《篆势》《笔论》《九势》等书论。
他意念微动,悄然启动了那限时一时辰的“琴棋书画ax”天赋。
刹那间,笔墨的肌理,空气的流动……一切细节涌入感知。
“阿姊,”他再度开口,“其实比起那些杂诗,我更为倾慕蔡公的书法与书论。”
蔡琰没有抬头,只是笔尖似乎又缓了缓。
曹昂趁热打铁,流畅道来:“昔见蔡公飞白摹本,枯润相生......其笔论、九势、篆势皆为至论。意象瑰奇,非深通篆法、文藻斐然者不能道也。”
她放下笔,抬眸定定地看向曹昂。
那双总是氤氲着寒雾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惊讶。
“……将军,”她的声音依旧清淡,“竟对先父书学,钻研至此?”
曹昂努力维持着谦逊:“蔡公乃书学泰斗,高山仰止。我资质愚钝,不过心向往之,胡乱揣摩罢了。尤其对‘飞白’那种‘燥裂秋风,润含春雨’的意境,心慕已久,只是不得其法,笔下徒具形骸,难有神韵。”
蔡琰她忽然起身,走到另一侧书架前,取下一卷用锦套仔细收着的卷轴。
“此乃先父《笔论》残卷摹本,仅此一份。”她将卷轴在案上轻轻铺开,动作郑重。
曹昂连忙凑近。
纸张已旧,墨色沉着,虽是摹本,但笔意连贯,风骨依稀。
就着这幅残卷,话题从“飞白”的运笔,谈到篆隶流变,从“势”与“力”的把握,聊到书法与心性修养。
曹昂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蔡琰眼中讶色愈浓,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铺纸研墨,书“归汉”二字,飞白苍劲,藏尽孤苦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