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别走远,注意瘴气。”葛郎中叮嘱。
两人点点头,钻出凹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胡郎中肚子咕咕直叫,看着那包野猪肉,眼睛发绿,忍不住又提议:“葛老,要不……咱试试钻木取火?我听说古人就这么干的……”
“钻木取火?就你这身肥膘,钻到明年也冒不出火星子!”葛郎中白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又看了看昏迷的周大山和虚弱的夜枭,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根颜色各异、晒干的草根和几片枯叶。
“这是什么?”沈清欢好奇地问。
“一点应急的‘零嘴’。”葛郎中苦笑,“这叫‘黄精’,这叫‘茯苓’,都是补气生津的药材,勉强能填填肚子,顶一顶。本来打算配药用的,现在顾不上了。”说着,他将那几根干巴巴的黄精和茯苓分给大家,每人只分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胡郎中接过那小块茯苓,看了看,又闻了闻,苦着脸:“这……这还没我指甲盖大,塞牙缝都不够啊……”
“不吃还我!”葛郎中作势要拿回来。
“别别别!我吃!我吃!”胡郎中赶紧把那小块茯苓塞进嘴里,使劲嚼着。干硬的药材没什么味道,还有点土腥味,但嚼着嚼着,竟真的生出一丝淡淡的甘甜和津液,饥饿感似乎缓解了一点点。
其他人也默默地将分到的那一点点药材含在嘴里,慢慢咀嚼。夜枭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小片黄精,没有立刻吃,而是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凹地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玉和老木回来了,两人脸色都有些古怪,老木手里还提着个用大树叶做成的小包袱,鼓鼓囊囊的。
“找到吃的了?”胡郎中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
楚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复杂:“吃的……算是找到了。水也找到了,前面不远有条小山涧。但是……”
“但是什么?”葛郎中问。
老木将手里的树叶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十个紫黑色、拇指大小、圆溜溜的浆果,还有几根嫩生生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这是……野葡萄?还有山药?”葛郎中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对,这浆果颜色太深,不像普通野葡萄。这根茎……也不像常见的山药。楚玉,你们在哪找到的?”
“就在那边一片背阴的灌木丛里,长得不少。”楚玉说道,“我们看有鸟雀在吃这浆果,想着应该没毒,就摘了些。这根茎是长在旁边的藤蔓下的,挖出来看着像山药。但我不确定,所以没敢多摘。”
葛郎中拿起一颗浆果,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香,又小心地用指甲划破一点皮,尝了尝渗出的汁液,仔细品味。又拿起那根茎,掐断一点,观察断面,闻了闻气味。
“怎么样?葛老,能吃吗?”胡郎中眼巴巴地问,肚子又叫了一声。
葛郎中皱着眉,沉吟道:“这浆果……有点像‘乌饭子’,但又有点区别。乌饭子无毒,味甘酸,能充饥。这浆果气味相似,但颜色更深。至于这根茎……倒是有点像‘土茯苓’,但土茯苓通常块头更大,这个太细。嗯……”
他犹豫不决。在野外,不认识的野果和根茎,乱吃是会死人的。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夜枭,忽然睁开眼,看向那些浆果和根茎,虚弱地开口:“浆果无毒,可食,微涩,可解渴。根茎是‘野山药’,无毒,可生食,味甘,补气。”
众人都看向夜枭。葛郎中挑眉:“你认识?”
“以前……在山里待过,见过。”夜枭简单解释,又闭上了眼,似乎说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有夜枭背书,众人放心不少。葛郎中又自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有毒的迹象,于是点头:“那就先尝尝,少吃点,看看反应。”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众人,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分食起来。浆果入口,果然微涩,但很快泛起一丝酸甜,汁水丰富,能解渴。野山药根茎洗净泥土,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土腥气,不算好吃,但能果腹。
胡郎中吃得最快,几口就吞下分到的浆果和一小截山药,咂咂嘴:“味道一般,但比干啃药材强!就是不太顶饿啊……”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包野猪肉。
“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垫垫肚子,等到了木屋,生了火,再想办法。”葛郎中自己也慢慢吃着,同时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周大山和夜枭。还好,两人吃了之后,并无不适,周大山甚至因为补充了水分和一点糖分,脸色好看了些,低烧也退下去一点。
“这野山药不错,能补中益气,对周大哥的伤有好处。待会儿路过,再多挖点。”葛郎中说道。
填了点肚子,喝了点山涧水(楚玉用大树叶折成漏斗状取回来的),众人精神恢复了一些。天色也渐渐大亮,林间的晨雾开始消散。
“雾散得差不多了,准备出发,穿过雾谷,去木屋。”楚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众人收拾好所剩无几的东西(主要是那包野猪肉和一点药材),准备出发。葛郎中走到夜枭身边,低声道:“夜枭姑娘,还能撑住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夜枭摇摇头,撑着石壁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葛郎中和胡郎中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走。”夜枭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紧抿的嘴唇和额头的虚汗暴露了她的虚弱。
葛郎中叹了口气,和胡郎中一起,继续架着她。这女人的意志力,真是强得可怕。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凹地时,走在最后的李木,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刚才他们坐的石头缝里,捡起一个东西。
“怎么了?”老木回头问。
李木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黑乎乎、沾满泥土、约莫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在晨光下,隐约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石头?”胡郎中凑过来看。
葛郎中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又用手搓掉一些泥土,露出了更多的表面。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块金属疙瘩,表面粗糙,布满气孔,颜色暗沉发黑,像是生锈的铁,但又不太一样。
“这……好像是块铁?不对,比铁重……”葛郎中有些疑惑,用指甲用力抠了抠,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属锈味。
楚玉也拿过去看了看,还用柴刀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当当”声。“不像普通的铁,倒像是……没炼好的铁胚子?或者……矿渣?”
夜枭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块金属疙瘩上时,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野猪岭里,怎么会有这东西?”老木疑惑道。
葛郎中拿着那金属疙瘩,翻来覆去地看,又看了看他们藏身的这个凹地,和那个隐秘的暗道出口,若有所思:“这地方,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却有废弃的暗道,有死人骨头,现在又冒出这么一块奇怪的金属……难不成,这野猪岭里,以前有矿?或者……有什么别的秘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野猪岭,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神秘。
“先收着,离开这里再说。”楚玉将那块金属疙瘩递给葛郎中。这玩意儿虽然不明所以,但出现在这种地方,或许并非偶然。
葛郎中点点头,将金属疙瘩揣进怀里。这东西入手冰凉,带着泥土的气息,也带着未知的谜团。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众人再次上路,朝着夜枭所说的雾谷方向行进。疲惫,伤痛,饥饿,依旧缠绕着他们,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脚步。怀揣着偶然捡到的奇怪金属,带着对黑水村的疑虑,和对身后追兵的警惕,这支伤痕累累、成分复杂的小队伍,再次隐入了野猪岭茫茫的山林之中。
前方的雾谷,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危险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