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在识海深处,对着那与自己神魂纠缠的戮仙剑残魄,发出一声冰冷的低语:“若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命轨,今日,我便亲手为它撕开一道缝来!”
队伍行至一处渡口。
眼前,是一条漆黑粘稠的河流,河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残肢断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河岸两旁,森森白骨堆积如山,阴风呼啸,宛如鬼哭。
血河渡口。
一名身穿破烂僧袍,面无表情的僧人,拦住了囚车。
他手中捧着一本黑铁封皮的古书,书页上赫然是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命罚书》。
他是个哑巴,九幽命殿的哑律僧,专职查验祭品身份,杜绝任何差错。
祭司们将祭品一个个押下车,排队上前。
哑律僧只是翻开书页,对着每一个人。
书页上会自行浮现对应的名字与命格,毫厘不差。
终于,轮到了林啸天。
他面色麻木地上前,低着头。
哑律僧将《命罚书》对准了他。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书页竟无风自动,疯狂翻动起来,最终停在了一张空白页上。
随即,一行鲜血般的字迹,缓缓渗透出来:
“此人,不在册。”
四个字,如四柄淬毒的利刃,瞬间刺破了现场死寂的氛围。
唰!唰!唰!
四周负责押送的命殿祭司,刹那间弓弩上弦,数十道闪烁着幽光的破灵箭矢,将林啸天的所有要害死死锁定。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林啸天猛然抬首,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自身最本源的力量,如血箭般喷出!
目标,并非敌人,而是他自己的胸膛,命灯本源所在之处!
“噗!”
精血落在身上,仿佛滚油浇入烈火。
他体内的青色火焰轰然暴涨,瞬间将他模拟出的“罪裔命格”彻底点燃!
与此同时,林啸天心念急转,借着这命格被引爆产生的命劫共鸣,竟反向撬动了那无形的命线。
站在他身旁的两名祭品,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只感觉自己生命中某种重要的东西被瞬间抽走了,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了十岁,当场萎靡倒地。
而林啸天周身,则泛起一圈旁人无法察觉的黯金色光晕。
在这光晕的映照下,他身前竟凭空凝聚出一枚虚幻的玉牌虚影,上面刻画的命格图腾,恰好与他伪造的“逆命罪裔”身份,完美吻合!
哑律僧盯着那枚虚影,又看了看《命罚书》上那四个血字正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与虚影完全一致的身份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合上了书,挥了挥手。
放行。
一场致命的危机,似乎就此化解。
林啸天被重新押上囚车,心中却无半点放松。
就在囚车车轮滚滚,即将驶上渡河骨桥的刹那,他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阴影,如墨滴入水,悄然浮现。
那是一尊手持判官笔的青铜判影,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只是在现身的瞬间,对着囚车中的林啸天,无声无息地挥出了一斩。
“嗤啦!”
林啸天只觉脊背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划过。
背后的衣衫应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囚车底板上,竟引得那坚硬的青铜都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
他猛然回首,眼中杀机爆射。
然而,那青铜判影并未追击,只是静静悬停在半空,缓缓勾勒着。
在林啸天惊骇的注视下,那阴影的轮廓,竟然凝聚成了一张与他此刻的面容,完全相同的脸!
与此同时,他心狱深处的命灯本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狂跳动起来。
一幅模糊却无比震撼的画面,强行映照在他的神魂之中:
一座宏伟到无法想象的悬浮巨城之下,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深渊中央,一颗巨大到如同星辰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无数猩红的命线。
而就在那颗巨型心脏的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处,赫然浮现的,正是他林啸天的脸!
剧痛与惊骇同时袭来,囚车的车轮碾过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载着他,缓缓驶入了血河之上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之中。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直通九幽地府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