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深渊之下,死气沉得仿佛能压碎人的骨头。
那股侵蚀神魂的阴寒之气,如同无数看不见的虫豸,疯狂啃噬着林啸天仅存的生机。
他屹立于断裂的古碑之前,石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变成了灰败的岩石,唯有指尖还在因意志而微微抽搐,显示着主人不屈的执念。
趴在他肩头的小狸,这只传承自上古天狐血脉的灵兽,此刻却抖得像风中落叶,声音带着哭腔:“主人……这葬兵渊底的怨念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们……我们的魂魄都要被啃光了!”
林啸天闻言,竟低头笑了。
那笑容里混杂着疯狂、决绝,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温柔。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小狸的脑袋,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所以才要你在这儿替我看着。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就把这句话带给她听——‘莲开了,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骤然凌厉如刀!
“铮!”
一声脆响,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由不知名凶兽断骨打磨而成的匕首,那匕首通体惨白,刃口却泛着妖异的红芒。
没有丝毫犹豫,林啸-天左手握匕,对着自己那条已经石化的右臂肩关节,狠狠一刀斩下!
“噗!”
这不是切割血肉的声音,更像是劈砍顽石!
火星四溅,骨茬纷飞!
剧痛如火山般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可他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血柱,紧接着从那恐怖的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然而,林啸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条沉重无比的石化断臂,猛地投入了前方古老石碑上一道深邃的凹槽之中!
“轰!!!”
断臂落入,完美嵌入!
仿佛那凹槽本就是为它量身定做。
刹那间,整座葬兵渊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
石碑之上,一道道尘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铭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从下至上,逐一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这剧变,引动的不仅仅是外界。
同一瞬间,林啸天的识海之内,风暴骤起!
那座镇压着他一切力量与秘密的“戮仙剑狱”,在此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黑色的剑狱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一颗被无形巨手捏住的心脏,疯狂地向内收缩、压缩!
“呃啊!”
这一次,林啸天再也无法抑制,痛苦地嘶吼出声。
每一寸剑狱空间的崩塌,都伴随着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殷红的血迹,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癫狂的冷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神念,对着识海中那崩塌的根源咆哮:“想压垮我?你也知道疼吗?!”
“咔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随着最后一道铭刻着远古法则的锁链应声断裂,那庞大无边的“戮仙剑狱”,竟在瞬息之间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寸长短、通体漆黑如墨的骨质剑鞘!
“咔!”
一声轻响,那漆黑骨鞘犹如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精准无比地倒嵌入林啸天脊椎骨的末端,仿佛与生俱来,天生一体。
霎时间,他身上原本因痛苦而暴走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气息微弱,灵力波动几乎为零,看上去竟与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初阶剑徒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缥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深渊耳语者的声音:“当年,你父亦至此处……但他看见了碑文的预言,退却了。他说,天下大义在前,不容私情乱局。”
林啸天颤抖着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缓慢,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他对着虚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是我,不是他。若所谓的忠与义,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那我林啸天——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