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血冥帝君手中展开的书简,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光芒不是纯粹的能量光,而是一种蕴含着精神印记的柔和光晕,仿佛将书写者当年的思绪、情感、乃至最后的执念,都封存在了这些古老的文字中。
吴昊宇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那卷兽皮书简。石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飘浮,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流回数千年前,回到了那个御兽宗灵育阁阁主写下绝笔的最后一刻。
血冥帝君的声音在石室内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历史的重量:
“老夫,御兽宗灵育阁阁主司空明,吾御兽宗传承一千八百年,在此灭世之战中,全宗子弟奋勇杀敌,最终将那域外邪魔斩杀,但吾宗也是在此一战中全部战死。”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品味着这些文字中蕴含的悲壮与决绝。吴昊宇能感觉到,血冥帝君的情绪有些复杂——这位上古帝君亲手覆灭了御兽宗的不少分舵,如今却在这里阅读着御兽宗最后一位高层留下的绝笔,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令人唏嘘。
血冥帝君继续读下去:
“当年老夫一心想要对厚土蚁进行更全面的进化,没想到,等老夫回到宗门时已经面目全非。宗主战死,长老陨落,弟子尽殁,山门破碎......往日热闹繁华的御兽宗,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书简上的文字开始变化,不是内容变化,而是字迹中蕴含的精神印记在释放更强烈的情绪波动。吴昊宇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沧桑的老者,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宗门的废墟上,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老夫在废墟中徘徊三日,最终决定,不能让御兽宗的传承彻底断绝。于是老夫打开宗门密室,取出了开宗祖师遗留下的物件——便是神兽土蝼退化下的躯壳。”
读到此处,血冥帝君的眉头微微挑起:“土蝼的退化躯壳?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厚土蚁身上有土蝼的血脉气息,虽然斑驳稀薄,但确实是源自神兽土蝼。御兽宗的开宗祖师,当年恐怕与土蝼有过一段渊源。”
神兽雷泽的声音在吴昊宇识海中响起,带着感慨:“土蝼那家伙......确实曾与人类有过交集。没想到御兽宗的开宗祖师竟还得到了土蝼退化时褪下的躯壳。那躯壳中残留着土蝼的部分精血和本源力量,确实是培育灵兽的至宝。”
吴昊宇心中了然。怪不得厚土蚁能有如此强的防御力和土系亲和力,原来根源在这里。
血冥帝君继续阅读:
“老夫带着宗门遗留,来到此处。此地本是御兽宗一处隐秘的矿脉据点,地下有丰富的土系矿藏,正适合厚土蚁生存繁衍。老夫在此建立新的巢穴,将残存的厚土蚁迁移至此,开始了漫长的研究与培育。”
“老夫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厚土蚁完全进化,摆脱规则的限制,但终其一生都未能如愿。厚土蚁虽有土蝼血脉,但过于斑驳,且被人类强行培育而成,先天存在缺陷。它们的灵智有限,成长潜力被锁死,寿命也难以突破百年大限。老夫尝试了无数方法——血脉提纯、阵法催生、药物刺激、甚至献祭融合......但都收效甚微。”
文字中的情绪开始变得苦涩,那是一种钻研一生却难以突破瓶颈的无奈与痛苦。
“但老夫也并非一无所获。经过多年的研究,配合那罪恶滔天的古灵教遗留的阵法,经过老夫无数年的尝试,终于让老夫看到了希望。”
读到“古灵教”三个字时,血冥帝君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吴昊宇能感觉到,血冥帝君的情绪波动了一下——那是复杂的情感,有怀念,有痛心,有愤怒。古灵教是血冥帝君亲手创立,却在他沉睡后变质为邪教,如今听到自己传授的阵法被用来进行灵兽培育实验,心情自然复杂。
“古灵教的阵法,虽然被后人扭曲变质,但其核心原理确实精妙绝伦。尤其是那些涉及生命本质、血脉共鸣、能量转化的阵法,对灵兽培育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老夫花费数十年时间,将古灵教阵法与御兽宗的培育法门相结合,创造出了‘万灵归源阵’的简化版。”
“此阵能梳理混乱能量,转化为精纯的土系灵力,供厚土蚁吸收;还能以生命体为媒介,抽取其生命精华,转化为催生蚁卵的养分;更重要的是,阵法中融入了血脉共鸣的符文,能一定程度上激活厚土蚁体内的土蝼血脉,让它们在进化中朝着更接近土蝼的方向发展。”
吴昊宇想起了外面那些暗金色的厚土蚁,想起了那只能够指挥蚁群、甚至懂得评估对手实力的暗金色个体。原来那都是这个阵法的效果——它们在进化,在朝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迈进。
“然而,阵法终究有其极限。”血冥帝君继续读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厚土蚁的先天缺陷,不是单靠阵法就能弥补的。老夫培育出的最强个体,也只能达到相当于人类超凡境初期的水准,而且灵智依旧有限,难以进行复杂的思考和学习。更让老夫绝望的是,它们的寿命依然无法突破三百年——蚁后,是老夫耗费大量心血培育出的特殊个体。”
书简的文字开始变得急促,仿佛书写者的情绪激动起来:
“转机出现在三百年前。老夫在一次深入矿脉深处探查时,意外发现了一件至宝。那宝物深埋在地底千米之下,被厚重的岩层和天然阵法包裹,若非老夫对土系能量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当老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破开岩层,见到那宝物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节树枝——一节翠绿欲滴、生机盎然、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树枝!树枝长约一尺,上面还长着两片完整的叶子,以及一个含苞待放的叶芽。”
“最神奇的是,这节树枝明明已经脱离了母体,却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它的断口处没有枯萎,反而凝结着一层晶莹的树脂,树脂中流淌着翠绿色的液体,那液体中蕴含的生命能量,让老夫只是靠近就感觉浑身舒畅,多年修炼留下的暗伤都有好转的迹象。”
血冥帝君读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吴昊宇也屏住了呼吸——绝笔信中提到的宝物,竟然是一节树枝?一节能够自主存活、散发磅礴生命气息的树枝?
神兽雷泽在识海中忽然开口:“等等......这描述......”
血冥帝君没有停顿,继续读下去:
“老夫将这节树枝带回巢穴,仔细研究。发现它不仅能源源不断释放生命能量,还能梳理周围的能量环境,让混乱的能量变得有序。更神奇的是,当老夫将树枝放置在万灵归源阵的核心位置时,整个阵法的效果提升了数倍!厚土蚁在阵法的影响下,进化速度明显加快,出现特殊个体的概率也从百分之一提升到了十分之一!”
“有了这节树枝的帮助,老夫终于看到了希望。老夫开始尝试更大胆的进化实验——不是简单的血脉激活,而是彻底的血脉重塑!老夫以树枝的生命能量为引,以阵法为炉,以厚土蚁的基因为材,试图创造出真正能够突破限制、拥有完整土蝼血脉、甚至超越土蝼的新种族!”
文字中的情绪变得狂热,那是一个研究者看到毕生梦想有望实现时的激动与执着。
“实验进行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间,老夫培育出了三代‘王蚁’。第一代王蚁活了五十年,实力达到超凡境中期,灵智相当于十岁孩童;第二代王蚁活了八十年,实力达到超凡境后期,灵智相当于十五岁少年;第三代王蚁活了三百年,实力达到圣灵境初期,灵智已经接近成年人类,甚至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但是,还不够。”文字中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第三代王蚁依旧无法突破寿命限制。它的三百年寿命,是靠不断吸收那节树枝的生命能量,以及吞噬其他生命体的精华才维持。一旦离开树枝,它的生命会迅速流逝。而且,它的后代依然无法继承完整的进化成果——那些暗金色的厚土蚁,虽然比普通厚土蚁强大,但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得很远。”
“老夫终于明白,造物有违天道,逆天改命终究要付出代价。厚土蚁是人类创造的生命,从诞生之初就被打上了‘人造物’的烙印,这个烙印如同诅咒,限制了它们进化的上限。除非......除非能得到真正的神兽精血洗礼,或者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介入,否则它们永远无法打破枷锁。为了不让老夫心血尽毁,老夫变更将此处巢穴厚土蚁尽数封印,使其生命停止,待有缘人开启。”
血冥帝君的声音低沉下来,继续阅读绝笔信的最后部分:
“老夫多年的研究,耗尽了心血,也耽误了修行。当老夫意识到这一点时,修为已经停滞了数百年,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老夫不甘心,但无能为力。”
“特将老夫多年对于厚土蚁进化的研究总结成册,连同御兽宗的部分传承,封存在此。望有缘人得之,能替老夫、替御兽宗,将这份研究传于后世。若后世域外邪魔未除,那得传承者需以铲除邪魔为首要——这是御兽宗全体弟子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吾等虽死,此志不灭!”
“宗门宗主已逝,长老尽殁,老夫便以灵育阁阁主之身份,将宗门令牌传于有缘人。望其能在后世,再为吾御兽宗,为这世间,尽一份力。”
“司空明,绝笔。”
最后两个字写得极其用力,笔迹几乎穿透了兽皮,其中蕴含的精神印记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吴昊宇仿佛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石室中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缓缓放下笔,盘膝坐在石台前,闭上了眼睛。他的生命气息渐渐消散,但那股执念、那份不甘、那种对研究的热爱和对宗门的忠诚,却永远留在了这卷书简中。
石室内久久沉默。
血冥帝君缓缓卷起书简,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灵魂。他的表情复杂,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位曾经亲手覆灭无数宗门的上古帝君,如今面对御兽宗最后一位高层的绝笔,心中恐怕也是百感交集。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有了答案。御兽宗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覆灭,只有灵育阁阁主司空明幸存。他带着宗门的遗产和厚土蚁来到这个矿洞,建立了新的巢穴,继续他的研究。他得到了古灵教的阵法,将其改造后用于厚土蚁的培育;后来又意外获得了那节神秘的树枝,让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实现让厚土蚁完全进化的梦想,在遗憾中坐化于此。”
血冥帝君点了点头,将书简小心地放回乾坤袋中,然后拿起那枚暗金色的御兽宗令牌,仔细端详。
令牌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微沉。正面刻着的“御”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驾驭万兽的霸气;背面的万兽奔腾图案栩栩如生,仔细看时,那些兽影仿佛在缓缓移动,发出无声的嘶吼。令牌内部蕴含着特殊的空间波动,显然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象征,更是一件空间宝物。
“这令牌中应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专门用于收纳灵兽。”血冥帝君说道,“御兽宗的弟子,每人都会配备这样的令牌,根据身份等级,令牌内的空间大小和功能也不同。这枚是阁主令牌,空间应该相当大,而且有特殊的契约阵法,能在灵兽身上打下烙印,使其绝对服从。”
他又拿起那枚乳白色的玉牌。玉牌温润通透,内部云雾状的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力量。
“这枚玉牌,应该是司空明留下的传承玉简。”血冥帝君将一丝精神力注入玉牌,玉牌顿时光芒大放,无数细小的符文从玉牌中涌出,在空中组成一篇篇文字和图案,“里面记录了他毕生对厚土蚁的研究心得,以及御兽宗灵育阁的部分传承——包括灵兽培育法、血脉提纯术、契约阵法等等。价值连城。”
吴昊宇看着空中那些闪烁的符文,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深厚底蕴。御兽宗毕竟是一个传承一千八百年的上古大宗,其灵兽培育技术,放到现在依然是顶尖的。如果能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巨大的财富。
“帝君,”吴昊宇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司空明阁主在绝笔信中提到,他无意间得到了一件宝物。我们要不要找一找?”
血冥帝君还没说话,神兽雷泽的声音就在识海中响起了:“不用那么费心,他提到的宝物应该就在外面那巨大祭坛阵法的
吴昊宇和血冥帝君同时看向石室外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石壁,但他们的感知都能穿透阻碍,隐约感应到外面那个巨大空间中的能量波动。
血冥帝君若有所思:“确实。那节树枝既然能提升阵法的效果,司空明肯定会将其放置在阵法的核心位置,作为整个大阵的能量源和增幅器。外面那个万灵归源阵的核心,就在巢穴正下方,也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符文组的位置。宝物应该就在那里。”
他顿了顿,将乾坤袋中的三件物品整理好,然后将乾坤袋连同里面的书简、玉牌一起递给吴昊宇:“这些你收好。御兽宗的传承虽然与你的道路不完全契合,但其中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特别是灵兽培育和契约阵法,对你日后培养雷武傀、甚至收服其他灵兽都有帮助。”
吴昊宇接过乾坤袋,郑重地收进储物戒指中。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件物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司空明阁主希望传承有人,希望后世之人能继续他的研究,或者至少将这份知识传下去。
“至于那节树枝,”血冥帝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能让司空明如此重视,甚至让厚土蚁的进化取得突破性进展......恐怕不是凡物。走吧,咱们去看看。”
吴昊宇却有些犹豫:“外面那厚土蚁后和那些厚土蚁怎么处理?它们现在还被帝君的威压控制着,但如果我们取走树枝,它们会不会疯狂反扑?”
神兽雷泽此时从吴昊宇体内飘散出来,一道半透明的灵体悬浮在石室中。雷泽的灵体比之前凝实了不少,显然是这段时间恢复了一些力量。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不用担心。”雷泽缓缓说道,“你这也相当于获得了御兽宗的传承,那些厚土蚁严格来说都应该听你命令。你只需要将这御兽宗令牌给那厚土蚁后看,它应该就为你所用了。毕竟,司空明是它们的创造者和培育者,而你现在是司空明传承的继承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它们的新主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如果它不听话......老夫自然让它知道,它身上那点土蝼的气息在老夫面前,就如同无物一般。”
这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神兽雷泽,即便只剩精魂,其生命层次也远远高于这些只有一丝斑驳土蝼血脉的厚土蚁。那是源自生命本质的压制,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的绝对敬畏。
吴昊宇心中一定,点了点头:“那就按前辈说的办。”
血冥帝君也不再犹豫,转身走向石室入口。吴昊宇紧随其后,雷泽的灵体飘在一旁,离开了这个尘封数千年的石室,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巨大空间。
当吴昊宇与血冥帝君,还有灵体状态的雷泽从石室中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
巨大的圆形空间依旧被暗红色的巢穴材料覆盖,墙壁上的脉动纹路随着能量流动而明暗闪烁。地面上的柔软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诡异。
空间中央,那巨大的王座平台上,厚土蚁后依旧趴在那里。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现在无法动弹——血冥帝君之前释放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它庞大的身躯牢牢束缚在原地。它那对金色的眼睛依然睁开,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严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屈辱,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在血冥帝君的皇极境威压面前,即使是这只活了数百年、实力达到圣灵境初期的厚土蚁后,也如同婴儿般脆弱。
周围的那些暗金色厚土蚁更是凄惨。它们全都趴在地上,甲壳紧贴地面,触角低垂,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血冥帝君的威压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它们喘不过气,连思维都几乎凝固。
吴昊宇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厚土蚁后的注意。
它的金色眼睛猛地聚焦,先是愤怒地瞪向吴昊宇和血冥帝君——这两个闯入者不仅破坏了它的计划,救走了那些“能量源”,还闯入了巢穴最核心的禁地,这是对整个族群的挑衅和侮辱。
但很快,它的目光被吴昊宇身旁的雷泽灵体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