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应。
他知道我在听。
他把画像折起来,塞进怀里,动作小心,像是护着什么重要之物。接着,他靠着墙,缓缓坐下,右手指腹摩挲着逆鳞纹的伤口,任由黑血继续流淌。
落石渐渐少了。头顶的裂缝不再扩大,只剩下零星碎屑掉落。空气中的灰尘开始沉降,视野变得稍微清晰。我依然没动,肌肉保持着收缩状态,虽然已经开始发酸,但不能放松。
密室没塌,但也没完全稳定。地面仍有细微震感,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缓慢移动。那些吸血的石头还在微微发热,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张怀礼坐在墙根,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他的灰袍破烂不堪,左肩明显脱臼,逆鳞纹的血迹在脸上画出扭曲的纹路。但他还活着,意识清醒,手里没了权杖,可威胁未减。
我估量着距离。从缝隙到他,不到五米。但中间有碎石堆、倒塌的牌位、裂开的地缝。贸然冲出,第一个动作就会暴露位置。他若投掷武器,或引动二次机关,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我还不知道这机关是否已彻底触发。
或许,这一轮只是开始。
我靠在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不发出声音。肺部因长时间浅呼吸而发紧,喉咙干涩。我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压下咳嗽的冲动。
外面没有风,也没有回音。这密室像是被彻底封闭了,连空气都停滞。唯一的声音,是张怀礼的呼吸,断断续续,带着痛感。
时间在灰尘中缓慢爬行。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直到地面最后一次轻微震颤,像是某种机制终于耗尽了动力。
落石彻底停止。
头顶的裂缝不再扩大,只剩下几缕灰尘缓缓飘落。
张怀礼睁开了眼。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慢慢撑起身体。他没去捡权杖,也没再看画像,而是转向中央那座空缺的基座。他盯着它,站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还在等什么?”他说,“不出来,难道要等下一波?”
我还是没动。
他知道我听得懂。
他转身,走向密室出口——那条我们进来的石阶通道。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塌陷。
他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下陷三寸,边缘裂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底下涌上来,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立刻后退,脸色微变。
那洞口不大,约莫半米见方,但深不见底。边缘的石头还在剥落,持续向下扩展。他站在两米外,盯着它,没有靠近。
我也看到了。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坑道。边缘整齐,像是人工预留的机关口。而且,它的位置——正好在密室结构的中心点上。
刚才的落石,只是表层崩塌。真正的机关,现在才启动。
张怀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黑洞,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知道,这地方,真的不想让人活着离开。
我依旧蜷缩在缝隙里,肌肉酸胀,但意识清醒。我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密室的灯没亮,头顶的裂缝透不下光。黑暗一点点从地洞里漫上来,像水,无声无息。
张怀礼站在洞边,没动。
我也没动。
我们都在等。
等下一个变化。
等谁先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