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视周围,寻找掩体。近处有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干中空,裂开一道半人高的缝隙。距离我当前位置约十五步,中间无遮蔽。一旦移动,可能被发现。
我等。
等风转向。
十分钟过去,风开始从左侧吹来。我抓住时机,低身快步冲出,踩着已知安全路线疾行。雪地吸力大,每一步都费力。跑到树前时,右腹伤口再次裂开,血浸透衣服。我没管,迅速钻进树洞。
内部空间比我预想的大。我蜷身坐下,背部紧贴内壁。树心腐朽,但外壳尚存,能挡住视线。我用缩骨功压缩体型,让肩胛骨尽量贴紧脊柱,减少投影面积。然后抓起洞口积雪,轻轻覆在腿上、胸口和头部。雪层不厚,刚好遮住热气逸散的痕迹。
做完这些,我闭眼调息。
心跳太快。我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节奏,一吸一呼控制在六秒一个循环。体温在下降,但不能生火,也不能活动取暖。只能忍。
透过树缝,我能看见洞口外的小片雪地。天色渐暗,黄昏将至。那个灰袍死士没有再出现,但我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这片林子有岗哨,可能是临时营地外围警戒。他们在这里等什么?等消息?等援兵?还是等“门”的异变?
我不去猜。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拿到坐标,画出路线,躲过追杀。我已经做到了前三步。接下来是等待。等夜幕完全降临,等视线最差的时候,再行动。
我摸了摸冲锋衣内袋。
玉牌还在。贴着胸口,有一点余温。“灰袍”两个字刻在上面,也刻在我脑子里。张远山叛逃那天,腰间挂的布包里,也有类似纹路的信封。现在这块玉牌出现在尸傀义肢中,说明“灰袍”不只是称号,是组织,是有传承的体系。他们渗透进了张家内部,不止一代人。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我睁开眼,盯着洞外逐渐加深的阴影。雪地上,一行脚印正被新落的细雪慢慢覆盖。那是我刚才留下的,现在已经看不清了。很好。
我调整坐姿,让右手能随时握住权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血绘时的触感。那幅地图只记住了片段,门的位置、水道走向、环形结构……足够我找到入口,但不足以判断内部机关。进去之后怎么办?不知道。也可能根本进不去。
“门开后,无人生还。”
那句话又浮现在耳边。
不是警告,是事实陈述。就像说水会流、火会烧一样自然。初代守门人留下这句话,不是为了劝阻,是为了记录。他早就知道结局。
可我还是得去。
我不是为了活着出来。我是为了不让别人打开它。
洞外,风更大了。树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有人在远处说话。我盯着林间小路,等待下一个灰影出现。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由灰转青,再由青转黑。
夜幕降临。
我仍坐在树洞深处,一动不动。雪覆在身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远处林间,一点幽绿的火光亮起。不是篝火,颜色太怪,像是某种矿物燃烧。那里应该是他们的营地。
我记住了方向。
但现在不动。
再等半个时辰。让守卫换班,让警惕松懈。我要在最安静的时候离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皮肤下仍有热度。麒麟血没有沉睡。它在等着,和我一起,走向那扇门。
洞口外,一片雪花缓缓飘落,停在我的鞋尖上,没有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