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朝我来，也没靠近符文，而是往后退了小半步，右脚落地时踩碎了一块冰壳。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面裂痕，最后目光落回符文上。他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了青铜权杖，但没举，只是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东西不对劲。

我也知道。

可问题是，现在没人能走。我想抽手，但血丝还缠着半条胳膊，一动就有拉扯感；他想离开，但三根阴气柱堵着路，随便哪一根炸开都能把他掀翻。我们都被钉在这儿，成了局外人，看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慢慢显形。

符文又变了一下。

不是整体动，是中间那个“门”字形结构转了半圈，七个小点的位置跟着挪，重新排列。这一次，空气扭曲得更明显了，离得近的冰碴子飞过去，碰到那片区域就化成水汽，连渣都不剩。我能闻到一股味，像是铜锈混着烧纸，又有点像祠堂里香烛燃尽后的味道。

我盯着看，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七个点的排列方式，和张家祖祠地宫顶上的星图，有点像。不是完全一样，但走势接近。我记得小时候被带去过一次，族老不让多看，只让我跪着磕头。那天晚上我做了梦，梦见头顶的星星全掉了下来，砸进地里，长出带血的藤。

现在这符文，就像是那个梦的影子。

张怀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风声：“你看见什么？”

我没应。

他问的不是我看没看见符文，是问我看见了什么。他知道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发丘指、麒麟血、血脉记忆，这些都不是秘密。他等我回答，等我先动。

我还是没说话。

但我的眼睛没离开符文。就在刚才那一秒，它的光晕闪了一下，频率变了。不再是均匀的一明一暗，而是三短一长，像某种信号。我数了数，重复了三次。接着，最上面那个小点微微凸起，像是要脱离符文，单独浮出来。

然后，它真的动了。

一点点脱离冰面，悬在空中，只有米粒大，金色，亮得刺眼。它不动，就停在那儿，对着我。

我呼吸顿了一下。

它像是在等我做什么。

张怀礼也看到了。他右脸的逆麟纹猛地一跳，金液喷出一滴，砸在冰上，腾起一股青烟。他没伸手去擦，只是盯着那颗悬浮的光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更大了。

冰谷的地面还在裂，但速度慢了。三根阴气柱不再乱撞，而是绕着符文缓缓转，像是守着什么东西。我的血丝又退了半寸，手臂回暖了一点。我能动左腿了，膝盖慢慢收回来一点，支撑身体的重量。

可我不敢站起来。

那颗光点还悬着，对着我。

我知道，只要我动一下，它就会消失，或者……引爆。

张怀礼终于开口，这次是对我说的：“别碰。”

我没看他。

我的眼睛盯着那颗光点，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烫。